朱门重闭,方才那一番唇剑交锋的余温还凝在空气里。院外一众公子僵在原地,有人气闷,有人不甘,有人满心挫败,方才被那素衣男子几句话堵得哑口无言,此刻心气一顺,酸意与不服再度翻涌上来。
韩烁胸口起伏未定,玄色衣袍都似染了火气,指节重重敲着腰间刀柄,沉声道:

“好一张利口!不过是仗着大小姐护着,便敢这般轻慢我等?什么叫作‘眼中只有大小姐’?我等哪一个不是真心倾慕,反倒成了只为家世胜负而来?”
身旁锦袍公子连声附和,语气涩得发苦:

“韩少君说得极是。他不过是占了先机,得了大小姐几分恻隐之心,便真当自己高人一等?我们家世清白、循礼而来,反倒成了不尊重大小姐?”
范闲斜倚廊柱,折扇轻叩掌心,眸中玩味褪去几分,多了几分郑重:

“此人风骨气度,确非寻常人可比,方才那番话,也的确戳中要害。可越是如此,我等越不甘心,我们输的不是才貌,不是家世,竟是一场‘偶遇’?”

“便是输,也该输得明明白白!”
有人扬声道,

“他躲回院里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出来与我们较量,诗词歌赋、骑射武艺,随便哪一样,赢了我们,我们心服口服!”

“就是!”
众人应声,火气重燃,

“这般闭门不见,算什么君子行径?大小姐若是被他蒙骗,我等岂能眼睁睁看着?”
言冰云一身青衣冷肃,眉头深锁,开口时声线清冽:

“我并非不服他口才,而是不安大小姐处境。一陌生男子,朝夕居于奇兰院,终究不妥。今日若不得一个明确说法,我等难以安心离去。”
话音刚落,便有公子按捺不住,上前轻叩门环:

“请大小姐现身一见!我等绝非寻衅,只求一个公道!”
一人带头,众人纷纷附和,声浪虽不喧哗,却字字恳切,带着不肯罢休的执拗:

“求大小姐一见!”

“我等心迹坦荡,只求大小姐明鉴!”
一时间,奇兰院外再度喧闹起来,人人目光灼灼,盯着那扇朱门,只盼着院中人能出来,给他们一个交代。
便在这气氛紧绷之际
院内,忽然传来一声轻浅的脚步声。
那声音不急不缓,清清淡淡,却似带着一股无形的镇定之力,院外众人耳尖微动,下意识闭了嘴。方才还此起彼伏的恳求与不服,瞬间烟消云散。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见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再次缓缓开启。
这一次,走出来的不是那素衣男子,而是奇兰院主人,荣府嫡长小姐,容善宝。
她一身月白襦裙,外罩轻纱长衣,青丝仅用一支玉簪松松挽就,不施浓艳脂粉,容颜却清绝照人,如月下寒梅,似风里幽兰。
一双眼眸清冷平静,淡淡扫出院外,只一眼,便让全场公子尽数敛声屏气,下意识收敛了周身火气,连站姿都悄然端正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