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二点,洛杉矶市中心边缘,一家还在营业的清吧亮着昏黄的灯。雨下得突然,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发出密集的鼓点般的声响。街道空荡,只有霓虹灯在水洼里投下扭曲破碎的光影。蔡徐坤坐在黑色保姆车后座,车窗降下一条缝,潮湿微凉的风卷着雨丝扑在他脸上。他摘了口罩,深深吸了一口混杂着雨水和城市尘埃的空气。这是整整十六个小时里,他第一次离开恒温空调和无数双眼睛构成的密闭空间。
雷屿坤坤,回酒店吗
副驾上的助理雷屿坤回头,声音小心翼翼
蔡徐坤开一圈
蔡徐坤闭上眼,后脑抵着真皮头枕。喉咙深处还残留着彩排时过度用力后的灼痛感,耳膜里嗡嗡作响,是四个小时高强度监听返送的后遗症。明天就是格莱美颁奖礼,他有两项提名,还要担任表演嘉宾。团队如临大敌,日程表精确到秒,每一个表情、每一步走位都经过反复演练。完美。必须完美。
车子在雨幕中缓慢滑行,像一艘沉默的潜水艇。他喜欢这种时刻,无人认识,无人期待,短暂的匿名状态。尽管代价是二十四小时轮班的保镖车队隐在前后,确保“无人认识”的同时也确保“无人能靠近”。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
起初只是隐约的,吉他弦被拨动的零散音符,混在雨声里几乎难以分辨。但车子转过街角,经过那家酒吧时,一段旋律清晰地穿透雨幕和车窗,钻进了他的耳朵,他的脊背瞬间绷直。
蔡徐坤停车
声音不高,但雷屿坤立刻朝司机打了个手势车子无声地刹住。
蔡徐坤盯着酒吧明亮的橱窗。里面很空,没有顾客,一个背对着门口坐在高脚凳上的身影,抱着把木吉他,面前立着一个麦,看来应该是驻场,那人穿着宽大的灰色连帽卫衣,牛仔裤,帆布鞋踩在凳子横栏上头发随意扎了个揪,几缕碎发落在颈侧。而她指尖流淌出的旋律——蔡徐坤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他电脑里,那个加了多层密码、命名为《KUN》的文件夹里,一段未完成的、从未给任何人听过的旋律
核心的riff走向,和弦框架,甚至那个他反复修改仍不满意的、略显滞涩的转折……几乎一模一样。血液似乎冷了一瞬,随即的警觉和怒意。泄露?剽窃?还是处心积虑的“巧合”?
蔡徐坤屿坤
蔡徐坤查一下这家店,还有里面的那个驻唱。现在
雷屿坤立刻拿起平板开始查询,手指飞快滑动。保镖耳麦里传来低声的指令。蔡徐坤已经推开了车门。
雷屿坤哎,坤哥
蔡徐坤等着
他没回头,戴上卫衣帽子,拉高口罩,径直穿过雨幕,推开了酒吧的玻璃门。

门楣上的风铃叮咚一响。她转过头来。是个女孩。看起来很年轻,肤色白皙,五官干净柔和,但此刻瞪圆的眼睛里写满了被打扰的不悦和戒备。她的目光快速扫过蔡徐坤——帽子,口罩,看不清脸,一身黑,深夜独自闯入。不是善茬。
苏梨不好意思 ,我们要打烊了
她放下吉他,站起身,语气还算礼貌,但身体语言是明显的抗拒和送客。
蔡徐坤没动,目光落在她手边那把略显陈旧的泰勒吉他上,又抬起,落在她脸上
蔡徐坤一个酒吧 十二点打烊?
他开口,刻意压低了声线,带着审视的冰冷
蔡徐坤刚才那段
蔡徐坤你自己写的?
女孩愣了一下,眉头蹙起
苏梨不然呢?早点打烊不行吗,关你什么事
她打量他,声音有些耳熟,似乎想从他遮得严实的脸上找出点端倪
苏梨你是谁?也玩音乐?
蔡徐坤旋律不错。
蔡徐坤不答,向前走了两步,靠近舞台。酒吧里弥漫着木头松香和酒香的气味,混杂着她身上一点淡淡的、像是柑橘调的清冽香气。
蔡徐坤能再弹一遍吗?完整的。
苏梨不能。
女孩拒绝得干脆利落,甚至带上了一丝讥诮
苏梨先生,现在是私人时间,而且我不给陌生人弹即兴创作。
她开始收拾谱架上的几张手写稿,纸张发出窸窣的响声,动作明显带了情绪。蔡徐坤看着她迅速将稿纸对折,塞进旁边一个磨损的帆布包里。那动作里有一种下意识的保护意味。他心里的疑窦更深,怒意被一种更冷静的探究取代。
蔡徐坤即兴创作?
他重复,语气听不出起伏
蔡徐坤听起来很成熟,不像即兴。
女孩拉上背包拉链,抬眼看他,目光坦荡直接,甚至有些挑衅
苏梨什么意思?你觉得我抄了谁的?
四目相对。她的眼睛很亮,在暖黄灯光下像浸在水里的琉璃,此刻因为不满而显得格外生动。
蔡徐坤忽然意识到,她没认出他。这种认知让他有一瞬间的奇异感觉——不是被冒犯,而是某种久违的、陌生的轻松。
蔡徐坤只是好奇。
他放缓了语气,目光扫过她帆布包边缘露出的一角谱纸,上面似乎有铅笔涂改的痕迹
蔡徐坤你学音乐多久了?
苏梨这也跟你没关系吧?
女孩抱起吉他,走向墙边的琴架,明显不想再交谈
苏梨我们要关门了,请自便。
她背对着他,将吉他小心地放回琴架。卫衣帽子滑下,露出完整的后颈和扎起的发髻,以及……左侧锁骨上方,一小片黑色的纹身边缘。因为角度和衣领遮掩,看不全具体图案。
蔡徐坤的目光在那片黑色上停留了一瞬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是雷屿坤发来的信息,只有短短几行
雷屿坤「店名:回森,经营者:林烨(华裔)无异常。监控显示店内目前仅一人:苏梨,25岁,曾在伯克利音乐学院,已辍学,现为自由音乐人,无签约公司,背景干净。」
苏梨。他抬眼,看向这个叫苏梨的女孩,纤细,挺拔,像一株还没完全舒展开的竹子,带着未经打磨的锐气。背景干净。无签约公司。伯克利辍学。弹出他未公开的旋律。巧合?
女孩已经走向电闸开关,手指搭了上去,最后看了他一眼。蔡徐坤收起手机,忽然改变了主意
蔡徐坤打扰了
他点了点头,声音透过口罩有些闷
蔡徐坤旋律确实很棒
他似乎看到她怔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他会突然道歉和称赞。他没再说什么,转身推门重新没入洛杉矶冰凉的夜雨中。风铃在他身后轻轻晃荡。回到车上,雷屿坤立刻递过来干毛巾
雷屿坤坤哥,有什么问题吗?那女孩……
蔡徐坤擦着头发,目光透过氤氲水汽的车窗,回望那间酒吧。灯已经熄了一盏,只剩门口暖黄的小灯还亮着,苏梨的身影在玻璃门后晃动,落锁
蔡徐坤屿坤
他开口,眼睛仍看着那个方向,脑海里同时闪过那段旋律和她锁骨下的黑色纹身,
蔡徐坤想办法,用不引人注意的方式,联系上她。
雷屿坤以什么名义?说您……
雷屿坤斟酌着。
蔡徐坤不
蔡徐坤打断他,靠回座椅,闭上眼睛。
蔡徐坤告诉她,有个独立音乐制作人,听了她的即兴片段,很有兴趣
蔡徐坤署名……
他顿了顿
蔡徐坤就署‘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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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