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墨色的天幕还未褪尽,只在东方晕开一抹极淡的鱼肚白,军营里依旧静悄悄的,只有岗哨的士兵身姿挺拔地立在寒风里,连虫鸣都被凌晨的凉意压得消无声息。后勤宿舍的木门被轻轻推开,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吱呀声,苏妄凝裹着稍显单薄的作训服走了出来,指尖刚触到门外的空气,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昨夜躺在床上,浑身的酸痛翻涌上来,脚踝的伤口被纱布裹着,却依旧能感受到丝丝缕缕的疼,那是昨日比试时崩开的伤口,夜里被夜露浸着,疼得她醒了好几回。手臂上的擦伤结了薄痂,稍一抬手就扯着皮肉,火辣辣的痛感直钻心底。可她不敢多睡,脑子里反复回荡着厉衔玦那句“别让我后悔给你这个机会”,还有那七天的试用期,像一根弦紧紧绷在心上,容不得她有半分懈怠。
她拎起墙角早就准备好的扫帚、抹布和水桶,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还在休息的后勤人员。训练场是她今天的第一个目标,昨夜的风卷着落叶和细碎的石子落在场地各处,单杠、双杠、沙袋这些训练器械上,都凝着一层薄薄的晨露,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苏妄凝先把水桶放在一旁,拿起扫帚从训练场的角落开始清扫,一下一下,动作不算快,却格外认真,连藏在器械缝隙里的小石子,都弯腰用手指抠出来,丢进垃圾桶。
扫完场地,她又打了清水,用干布蘸着水,一点点擦拭训练器械。单杠的横杆上滑溜溜的,她就攥着布反复擦,直到手上的布吸满了水,横杆露出原本的金属色泽,连边角的螺丝都擦得干干净净。沙袋的表面沾着尘土和昨夜的露水,她绕着沙袋走了一圈又一圈,把每一处都擦得平整干净,手臂酸了,就停下来甩一甩,脚踝疼了,就踮着脚歇几秒,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抱怨。
等她把训练场的所有器械都擦拭完毕,天边的鱼肚白已经渐渐染成了淡金色,第一缕阳光穿过云层,洒在军营的上空,给冰冷的训练场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她拎着空水桶往食堂走,远远就看到食堂的灯亮了,阿姨正推着小车从后厨出来,看到她,立刻笑着招了招手:“小姑娘,这么早就来了?昨天看你忙到天黑,怎么不多睡会儿?”
苏妄凝走上前,接过阿姨手里的菜篮,笑着回道:“阿姨,我年轻,不碍事的,早点来能多干点活,不耽误大家。”她说着,便蹲在食堂门口的水池边,开始择菜。清晨的水格外凉,刚伸进去,指尖就被冻得通红,刺骨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到手臂,可她依旧手脚麻利,把青菜的黄叶摘掉,把根须剪干净,再一根根理整齐,放进旁边的篮子里。
择完菜,她又帮忙切菜、擦餐桌、摆碗筷,食堂里的桌椅被她擦得锃亮,连地上的油污都用洗洁精反复拖了几遍,走在上面都能映出人影。等她忙完这一切,军营的起床号突然划破天际,嘹亮的声音在整个营地上空回荡,紧接着,便是队员们列队的脚步声、喊口号的声音,原本安静的军营,瞬间变得热闹起来。
队员们列队出操,路过训练场时,都忍不住停下脚步看了看,平日里满是尘土的训练场,今日竟干净得不像话,器械锃亮,地面整洁,连一片落叶都看不到。陆屿戳了戳身边的战友,压低声音道:“这苏小姐是真能吃苦啊,昨天看她娇滴滴的,还以为是个吃不了苦的千金小姐,没想到这么勤快,这场地收拾得,比保洁大爷收拾的都干净。”
战友也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不远处正往食堂送碗筷的苏妄凝身上,感慨道:“可不是嘛,换做别的大小姐,别说干这些活了,怕是连扫帚都拎不动,她倒好,一点架子都没有,踏踏实实干活,这韧劲,倒是挺让人佩服的。”
队伍最前方的厉衔玦,目光淡淡扫过整洁的训练场,又落在那个瘦弱却挺拔的身影上,她正端着一摞碗筷,脚步轻快地走进食堂,发梢被晨露沾湿,贴在脖颈处,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却半点不见疲态。他的眸色微沉,指尖不自觉地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沉声下令:“晨跑,十公里,出发!”
嘹亮的口号声再次响起,队员们迈着整齐的步伐,朝着军营外的公路跑去,苏妄凝站在食堂门口,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羡慕。她想起小时候,父亲带着她去学格斗,那时的她,也像这些队员一样,迎着晨光训练,挥拳、出腿,浑身都充满了力量,可后来,课业繁忙,再加上父亲离世,那些曾经的热爱,便被压在了心底,再也没有机会触碰。
晨跑结束后,便是格斗训练,苏妄凝依旧守在训练场的边角,手里拿着毛巾和水壶,见队员们训练累了,就快步上前,把拧干的毛巾和温水递到他们手里,动作麻利,分寸拿捏得极好,既不打扰他们的训练,又能在他们需要时及时搭把手。沈则皓接过她递来的水,喝了一口,看着她额角的薄汗,打趣道:“苏小姐,你这是把咱们苍刃的后勤工作承包了啊?再这样下去,食堂阿姨和保洁大爷都要失业了。”
苏妄凝接过他递回来的空水壶,笑着道:“沈副队说笑了,我就是做点该做的,能帮上大家的忙,我也开心。”她说着,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训练场中央,厉衔玦正在指导队员近身格斗,他站在那里,一身黑色作训服,身姿挺拔如松,一记锁喉动作干脆利落,力道精准得恰到好处,手腕一转,便将队员制服在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阳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硬朗的轮廓,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却又带着一股令人心折的铁血锋芒。苏妄凝看得入神,幼时练格斗的记忆突然翻涌上来,指尖竟隐隐发痒,心底生出一股强烈的渴望——她也想站在那片训练场上,像他们一样,挥拳、出腿,感受汗水挥洒的畅快,靠自己的力量站稳脚跟,而不是只能躲在后勤,做这些琐碎的杂活。
她太清楚自己的处境了,作为一个闯入军事禁区的逃婚千金,能有一个栖身之地已经是万幸,可心底的那份热爱,却从未消失过。她看着训练场中央的厉衔玦,看着他利落的动作,看着他眼底的坚定,心底的渴望越来越强烈,连攥着水壶的手指都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中午的饭点到了,苏妄凝依旧忙前忙后,帮着打饭、收碗、擦餐桌,队员们吃完饭离开后,她又埋头洗刷满池的碗筷。洗洁精的泡沫沾在手上,滑溜溜的,她一遍又一遍地刷着,直到碗筷上的油污被彻底洗净,再用清水冲干净,整齐地摆进消毒柜里。洗完碗筷,她又擦灶台、拖地面,把食堂的每一个角落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等她忙完所有的活,直起腰时,才发现日头已经偏西,不知不觉竟到了下午。
军营的午后,阳光正烈,金色的阳光洒在训练场上,把地面晒得暖暖的,苍刃的队员们正在进行近身格斗训练,喊杀声此起彼伏,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那是属于军人的热血与力量,充满了感染力。苏妄凝端着空水盆,准备去后勤区换水,路过训练场时,脚步却不自觉地顿住了,她停下脚步,远远地站在铁丝网边,目光紧紧锁着训练场上的身影,再也挪不开眼。
她看着队员们两两对打,招式凌厉,拳拳到肉,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力量感,有人被打倒在地,却立刻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继续战斗,没有一丝一毫的退缩。她看着厉衔玦在训练场上来回走动,时不时上前指导,纠正队员的动作,他的声音清冷,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队员们都听得格外认真。
那一刻,苏妄凝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快了几分,心底的渴望像野草一样疯狂生长,她多想冲进训练场,和他们一起训练,哪怕累到虚脱,哪怕遍体鳞伤,她都心甘情愿。她想起自己小时候练格斗,也曾被教练打得鼻青脸肿,却从未哭过,依旧咬着牙坚持,那时的她,也有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只是后来,被生活的变故磨平了棱角,却从未真正消失。
她看得太入神了,连眼神都亮了几分,全然没注意到一道高大的身影已经悄然走到了她的身后。厉衔玦刚指导完一组训练,转身就看到了铁丝网边的苏妄凝,她站在那里,身形单薄,在阳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瘦小,可她的目光,却紧紧锁着训练场,眼底的羡慕和渴望藏都藏不住,像一颗璀璨的星星,在她的眸子里闪烁,连攥着水盆边缘的手指都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他脚步微顿,站在她的身后,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她的脸颊被阳光晒得微红,额角沾着细密的汗珠,发丝贴在脸上,却依旧挡不住她眼底的光芒。他沉默了几秒,清冷的声音突然在她身后响起,像一阵清风,却让苏妄凝的身子瞬间僵住:“你也想一起?”
苏妄凝猛地回神,像被抓包心事的孩子,心头一跳,手忙脚乱地转过身,水盆晃了晃,溅出几滴水花,落在她的裤腿上,晕开一片湿痕。她不敢看厉衔玦的眼睛,慌忙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的鞋尖上,声音都带着几分慌乱和局促,连舌头都像是打了结:“没、没有,厉队长,我就是路过,看大家训练很厉害,随便看看而已,我、我还要去送水盆,先忙了。”
说完,她几乎是落荒而逃,双手紧紧攥着水盆的边缘,快步朝着后勤区走去,连头都不敢回。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冰冷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背影上,像带着温度,烫得她耳根瞬间烧了起来,连心跳都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膛,脚步都有些慌乱。
厉衔玦看着她匆匆离开的背影,看着她因为慌乱而微微踉跄的脚步,眸色微沉,指尖轻捻。他在军营待了这么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却从未见过像苏妄凝这样的女孩,明明生在富贵人家,是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却有着超乎常人的韧劲和毅力,能放下所有的骄傲,踏踏实实做着最琐碎的后勤活,不怕苦,不怕累,眼底还藏着一份不为人知的渴望和光芒。
他看得清楚,她眼底的渴望不是假的,那是刻在骨子里的热爱,不是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会有的模样。他转身走回训练场,周身的气场依旧冷冽,只是心底那片早已冰封的角落,因为这个突然闯入的逃婚千金,悄然裂开的那道缝隙,似乎又宽了几分。
苏妄凝逃到后勤区,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还在微微发抖。她懊恼自己的慌乱,懊恼自己被抓包了心事,她知道,厉衔玦那般恪守规矩,那般铁血冷硬,怎会真的让她一个后勤杂役,去参加特战队员的训练?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她只能把那份渴望压在心底,继续踏踏实实做自己的活,只求能顺利通过七天的试用期,能在这个军营里,有一个栖身之地。
接下来的时间,苏妄凝更加努力地干活,不敢有半分懈怠,只是偶尔路过训练场时,还是会忍不住停下脚步,远远地看上几眼,只是再也不敢像下午那样,看得那般入神。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军营的上空,给整个军营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训练结束的号角声响起,队员们列队收操,苏妄凝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回到了后勤的小宿舍。
这一夜,苏妄凝睡得不算安稳,脑子里总反复闪过下午的画面,闪过厉衔玦那句“你也想一起”,那句清冷的话,像一颗小石子,在她的心湖里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她既懊恼自己的慌乱,又忍不住心存一丝期待,哪怕那期待微乎其微,却依旧像一束光,照进了她灰暗的生活里。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着自己的处境,想着季屿川的追捕,想着母亲的冷漠,想着厉衔玦冰冷的眼神,心里五味杂陈。她知道,自己能有今天的机会,全靠厉衔玦的破例,她不能贪心,不能奢求更多,可心底的那份渴望,却始终挥之不去。
天刚蒙蒙亮,苏妄凝便像昨天一样,早早地起了床,拎着扫帚和抹布出了门。依旧是先打扫训练场,再去食堂帮忙,她比昨天更勤快,动作也更麻利,只想用自己的努力,换来一丝一毫的认可。等她把训练场的器械都擦拭完毕,直起腰时,却看到不远处的空地上,站着一道高大的身影。
是厉衔玦。
他依旧一身黑色作训服,身姿挺拔如松,背对着她,望着远处的天际,晨光洒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他硬朗的轮廓,周身散发着冷冽的气场,却又在晨光的映衬下,少了几分冰冷,多了几分柔和。苏妄凝的心头一跳,连忙站直身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作训服,快步走上前,压低声音,恭敬地喊了句:“厉队长。”
厉衔玦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他的眼神依旧清冷,却没有了往日的不耐和冰冷,只是淡淡地扫过她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器械,又落回她的脸上,看着她眼底的疲惫和依旧坚定的光芒,沉默了几秒,清冷的声音缓缓响起,字字清晰,砸在苏妄凝的心上:“从今天起,早上照常早起干活,上午把后勤的活收尾,下午跟着队伍一起训练。”
苏妄凝猛地抬眼,眼睛瞪得圆圆的,不敢置信地看着厉衔玦,以为自己听错了,耳朵里嗡嗡作响,连呼吸都停滞了几秒。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怔怔地看着他,眼底充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声音都在颤抖,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厉、厉队长?您说……让我下午一起训练?”
厉衔玦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却很快被冰冷覆盖,他挑眉,语气淡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怎么?不想?”
“想!我想!”苏妄凝立刻点头,像小鸡啄米一样,激动得眼眶都红了,眼底瞬间涌满光亮,像蒙尘的星星突然被点亮,那光芒璀璨夺目,映着晨光,格外动人。她的声音都在颤抖,带着难以掩饰的欢喜和坚定:“我特别想!厉队长,我一定好好练,绝对不拖大家后腿,也绝对不耽误上午的活!您放心,我一定拼尽全力,好好训练!”
她太激动了,鼻尖微微发酸,连日来的辛苦和委屈,在这一刻似乎都有了归处,所有的努力和坚持,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回应。她以为自己只能守着后勤的杂活,只能远远地看着训练场,却没想到,厉衔玦竟给了她这样一个机会,一个她梦寐以求的机会。
她攥紧了拳头,手心因为激动而出了汗,却依旧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她知道,训练肯定会很苦、很累,甚至会受伤,可她不怕,只要能站在那片训练场上,只要能靠自己的力量站稳脚跟,再苦再累,她都能扛,就算受伤,她也绝不会放弃。
厉衔玦看着她眼底的光亮,那是全然的欢喜和坚定,与昨日躲在铁丝网边的渴望截然不同,那光芒太过耀眼,让他的心头微微一动。他薄唇微抿,压下心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依旧是那副冷硬的模样,冷声道:“记住,训练不比干杂活,累、苦,还可能受伤,军营里没有娇生惯养的余地,别到时候哭鼻子喊着放弃。”
“不会的!绝对不会!”苏妄凝用力摇头,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迎着风雨生长的翠竹,眼神无比坚定,字字铿锵:“再苦再累我都能扛,就算受伤也不会放弃!厉队长,您放心,我说到做到,一定好好训练,绝不辜负您给我的这个机会!”
她的目光清澈而坚定,直直地看向厉衔玦,没有丝毫的闪躲,那份倔强和坚韧,像一股力量,撞进了厉衔玦的心底。
看着她这副模样,厉衔玦的眸色柔和了一瞬,却转瞬即逝,他没再多说,只是丢下一句“上午的活别落下,下午训练场集合,迟到一秒,就取消资格”,便转身离开了。
他的脚步依旧沉稳,背影依旧冷硬,可走出几步后,却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余光扫过身后那个雀跃的身影,嘴角竟勾起了一抹无人察觉的、极淡的弧度,那弧度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抓不住。
苏妄凝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依旧激动得难以自已,她忍不住抬手,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激动地喊出来。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暖洋洋的,连脚踝的伤口,似乎都不那么疼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虽然沾着尘土,指尖还有被凉水冻出的红痕,却因为这份突如其来的机会,充满了力量。
她终于可以站在那片训练场上了,终于可以拾起自己曾经的热爱了,终于可以靠自己的力量,去对抗那些不堪的过往,去守护自己想要的生活了。
她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拳头,转身朝着食堂走去,脚步轻快,像一只挣脱了束缚的小鸟,眼底满是欢喜和期待。她知道,下午的训练,会是一场全新的挑战,可她无所畏惧,因为她终于有了机会,有了为自己而战的机会。
而她不知道的是,这场始于逃婚的意外相遇,这场铁血特战队长与倔强逃婚千金的拉扯,从她站在训练场上的那一刻起,便早已注定,会在这片充满热血和荣光的军营里,开出一场轰轰烈烈的花。下午的训练场上,阳光正好,热血翻涌,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