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还挂在草叶上时,沈微晚已带着新弟子去坡下挑水。木桶撞着石阶的声响惊醒了薄雾,赵峰蹲在渠头,正用砂纸打磨那块“归处”木牌。露水打湿了他的袖口,他却浑然不觉,只盯着木牌上刚刻好的字迹——沈微晚写的柳体,笔画间带着韧劲,像她握铁锹时的力道。
“赵师兄,水挑来了!”林砚的声音打破宁静,他身后跟着两个扛着树苗的少年,“沈师姐说这两株是速生柳,春天插枝就能活。”
赵峰抬头时,正看见沈微晚从石阶上走来,裤脚卷到膝盖,小腿沾着泥,手里却小心翼翼捧着个瓦罐。“你看。”她把瓦罐凑过来,里面盛着渠底的泥水,几只蝌蚪摆着尾巴游动,“昨天雨水冲来的,刚好养在渠边的石缸里。”
他忽然笑了,伸手拂去她发梢的草屑:“倒比我细心。”
埋木牌时,沈微晚特意让他用铁锹挖了个深坑。“得埋牢些,不然冬天被冻裂的土拱出来。”她扶着木牌,看赵峰一铲铲填土,“就像人扎根,浅了站不稳。”
赵峰拍实最后一捧土,直起身时,发现她正盯着柳树枝条发呆。新剪的柳枝插在渠边,切口处渗出嫩白的汁液,像在悄悄蓄力。“在想什么?”他问。
“想去年冬天你说的‘归处’。”她指尖划过柳枝,“那时总觉得是找个地方躲着,现在才明白,得亲手把这儿变成想回的地方。”
话音未落,林砚举着个陶碗跑过来,碗里卧着两个荷包蛋,蛋黄颤巍巍的:“沈师姐,灶上刚煮的!赵师兄说你昨天挖渠累着了。”
沈微晚接过碗,热气模糊了视线。她转头看向赵峰,他正背对着他们整理工具,耳根却悄悄红了。渠水潺潺流过木牌,阳光穿过柳枝的缝隙,在字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像给“归处”二字镀了层暖金。
“对了,”赵峰忽然转身,手里捏着片刚冒头的柳芽,“昨天发现渠痕像‘九’字时,我想起木牌背面还有行小字——‘十在新芽’。”
沈微晚看着那片嫩黄的柳芽,忽然懂了。所谓的线索,从来不是藏在哪个角落的秘密,而是跟着他们的脚步,从无到有长出来的——就像这渠水,这柳树,这渐渐有了烟火气的坡地,还有心里悄悄发的芽。
她咬了口荷包蛋,蛋黄的香混着泥土的腥气漫上来,竟比城里最精致的点心还让人踏实。
“那第十处,”她含着蛋花笑,“咱们等着看这柳芽长成绿荫好不好?”
赵峰望着她沾了点蛋黄的嘴角,喉结动了动,低声应道:“好。”
风拂过渠水,带着柳芽的清香,把这句应答送得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