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上午 10:00 张泽禹家的“正事”
周日早晨,张泽禹派来的车准时停在玫瑰园7号门口。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人,递给她一个纸袋:“少爷准备的早餐,说您可能没时间吃。”
纸袋里是三明治和热牛奶,还有一张便签:
“预计会谈时长两小时,需要充足血糖。牛奶含钙,助骨骼健康。”
许言失笑。这个人连早餐都要数据分析。
张泽禹家比她想象的更……低调。
不是朱家的古典奢华,不是苏家的科技感十足,也不是张极家的现代温馨,而是一座隐藏在旧城区巷子深处的日式庭院。青石板路,竹篱笆,檐下风铃叮当作响。
“我父亲喜欢安静。”张泽禹穿着简单的居家服,在玄关迎接她,“他说情报工作者应该大隐隐于市。”
他引许言穿过庭院,池塘里锦鲤悠然游动,樱花花瓣浮在水面。
茶室门拉开,一位中年男人跪坐在榻榻米上,正在沏茶。他抬起头,面容与张泽禹有七分相似,但气质更加内敛深沉。
“父亲,这是许言。”张泽禹介绍。
“许小姐,请坐。”张泽禹的父亲——张慕白微微颔首,“听泽禹提起你很多次了。”
许言礼貌行礼,在对面坐下。
茶香袅袅,一时间只有水沸的声音。
“许小姐对茶有研究吗?”张慕白递过一杯。
“略知一二。”许言接过,先闻香,再小口品尝,“是明前龙井,水温85度左右,冲泡时间刚好。”
张慕白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不愧是许家的女儿。”
他放下茶杯,进入正题:“今天请许小姐来,主要是三件事。”
“您请说。”
“第一,关于许家信托基金。”张慕白从身旁的漆盒中取出一份文件,“你父亲当年留下的资产,经过这些年的运作,目前估值约三百七十亿。按照遗嘱,在你年满十八岁后,将全部由你继承。但现在情况特殊,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作为受托人,帮你管理到毕业。”
许言接过文件,被数字后面的零震惊了。
三百七十亿。
她知道许家曾经显赫,但没想到到这个程度。
“第二,”张慕白继续说,“关于圣樱改革。张家会全力支持你,但在商言商,我需要看到详细的改革方案和风险评估报告。泽禹说苏家那孩子在做这个,完成后请给我一份。”
“我会转达。”
“第三,”张慕白停顿,看向儿子,“泽禹跟我说,他喜欢你。”
许言一口茶差点呛到。
张泽禹倒是面不改色:“父亲,我们说好不直接说这个的。”
“我是商人,喜欢效率。”张慕白淡定道,“许小姐,我不干涉年轻人的感情,但作为父亲,我希望你知道:泽禹选择情报工作,不是出于兴趣,而是因为这是他保护重要之人的方式。”
张泽禹罕见地沉默了,耳根微红。
“他从小就知道,知识就是力量,信息就是武器。”张慕白的声音很平静,“所以他建立情报网,不是为了控制谁,而是为了在重要时刻,有能力保护想保护的人。”
许言看向张泽禹。
他别过脸,盯着庭院里的樱花树。
“我明白了。”许言说。
“很好。”张慕白重新沏茶,“那么公事谈完了。泽禹,带许小姐去档案馆吧,她应该对你的‘玩具’感兴趣。”
张泽禹如释重负,起身:“父亲,那我们先告退。”
离开茶室,穿过长长的回廊,张泽禹才小声说:“抱歉,我父亲说话太直接了。”
“没关系。”许言顿了顿,“你说的保护……是什么意思?”
张泽禹停下脚步。
庭院里樱花正盛,风吹过,落英缤纷。
“我八岁那年,”他缓缓开口,“母亲被绑架了。绑匪要张家交出重要的商业机密。父亲准备妥协,但我……入侵了绑匪的通讯系统,找到了他们的位置,报了警。”
他的声音很轻:
“母亲救回来了,但绑匪在最后关头想杀她。我通过监控看到了一切,却无能为力。从那以后,我就发誓,要掌握足够多的信息,在事情发生前就阻止它。”
他看向许言:
“所以我收集情报,建立网络,不是为了好玩,也不是为了利益。是为了在你在图书馆被人跟踪时,我能提前知道;在你要面对理事会时,我能给你最全的资料;在有人想伤害你时,我能第一个挡在你面前。”
许言怔住了。
她一直以为张泽禹的情报工作是兴趣,是天赋,甚至可能是家族使命。
没想到背后是这样的故事。
“你从来没说过。”她轻声说。
“因为不够酷。”张泽禹笑了,梨涡浅浅,“说‘我想保护你’,比说‘我是情报天才’要难为情得多。”
风又起,花瓣落在他肩头。
许言伸手,替他拂去。
“谢谢。”她说。
“不客气。”张泽禹的眼睛亮亮的,“那么,许小姐,有兴趣参观一下我的‘玩具库’吗?今天有特别展品哦。”
“什么特别展品?”
“你看了就知道了。”
档案馆的地下二层,比许言上次看到的更惊人。
除了情报设备,还有一个专门的收藏室,里面陈列着各种奇怪的东西:初代圣樱的校徽,七大家族创始人的签名,甚至还有一块发光的石头——圣所碎片。
“这是我从废墟里找到的。”张泽禹指着石头,“最后一点能量,可以做个小玩意儿。”
他打开一个保险箱,取出一个盒子。
里面是一条手链,银色链子,坠着一小块蓝色晶体——正是圣所碎片,但被切割打磨成樱花形状,镶嵌在镂空的银饰中。
“戴上这个,如果你遇到危险,只要按下花心,”张泽禹示范,“我就会知道你的位置,以及周围的环境数据。而且它本身也是个强化版通讯器,信号可以穿透大多数屏蔽装置。”
许言接过手链,樱花坠子在她掌心微微发光。
“太贵重了……”她想推辞。
“收下吧。”张泽禹不由分说地给她戴上,“就当我父亲说的,张家支持许家继承人的……投资。”
手链冰凉,但很快染上体温。
“还有,”张泽禹变魔术般又拿出一个小盒子,“这个给左航。”
盒子里是一对护膝,看起来普通,但材质特殊。
“复健用的,内置传感器,可以实时监测关节压力和恢复情况,数据直连医生终端。”张泽禹解释,“我改良过的,比市面上的好30%。”
“你为什么……”
“因为他是朋友。”张泽禹打断她,“而且,他姐姐的事……张家也有责任。这是我父亲的意思。”
许言握紧手链,又接过护膝。
“我替左航谢谢你。”
“真要谢的话,”张泽禹眨眼,“流星雨观测,带我一起?”
许言笑了:“苏新皓会崩溃的。”
“那就让他崩溃。”张泽禹理所当然,“科学观测需要多角度数据,多一个观测者有益无害。而且我有专业设备,他肯定想要。”
“你怎么知道他有设备?”
“因为昨晚他连夜订购了最高端的望远镜和光谱分析仪,物流信息显示今早八点已经送达天文馆。”张泽禹微笑,“情报工作者的基本素养。”
许言扶额。
这群人……
周日下午 1:20 前往天文馆的路上
许言在约定的时间到达天文馆门口时,看到了以下景象:
苏新皓站在台阶上,身边架着一台看起来很专业的天文望远镜,旁边还有三脚架、笔记本电脑、以及一个保温箱——估计装着“热饮”。
朱志鑫靠在旁边的柱子上,手里拿着一本星图,正在翻阅。
张极……在台阶下拍篮球,每拍一下都引来路人侧目。
左航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毯子,正仰头看天空。
而张泽禹,笑眯眯地站在最显眼的位置,胸前挂着三台不同型号的相机。
许言停下脚步。
“你们……怎么都来了?”
五个人同时看向她。
苏新皓推了推眼镜:“我邀请的许言同学。”
朱志鑫合上星图:“我恰好对天文学也有兴趣。”
张极把篮球夹在腋下:“我来保护许言,万一有流星掉下来呢?”
左航微笑:“医生说多晒太阳对复健好。”
张泽禹晃了晃相机:“我来记录这历史性的一刻——圣樱五位风云人物首次集体观测流星雨。”
许言看着这五张表情各异但都写着“我就要来”的脸,突然很想笑。
“好吧。”她说,“那就……一起吧。”
苏新皓深吸一口气,显然在努力保持专业素养:“根据预测,樱花座流星雨将在下午3:47达到峰值,每小时最大天顶流量约120颗。我已经计算好了最佳观测方位,准备了五副专业眼镜,以及——”
“热饮!”张极已经打开保温箱,“哇,热可可!还有三明治!苏新皓你真是个好人!”
苏新皓:“……那是我根据每人所需热量精准配置的。”
“管他呢,好吃就行。”张极分发食物,“来,许言,这是你的。左航,你的少糖。朱志鑫,你的无咖啡因。张泽禹,你的……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张泽禹接过标着自己名字的餐盒:“观察。苏新皓做事向来严谨,一定会根据每个人的偏好准备。”
朱志鑫尝了一口热可可:“温度62度,甜度适中,符合我的口味。苏新皓,你连这个都调查了?”
“基础数据分析。”苏新皓面不改色,“现在,请大家按我规划的站位就位,我们要开始调试设备了。”
五个人——包括轮椅上的左航——被苏新皓指挥得团团转。
望远镜架在哪里,躺椅摆成什么角度,设备怎么连线……他像个将军在布阵。
张极小声对许言吐槽:“他是不是把我们都当成了实验样本?”
“很可能。”许言忍笑。
一切就绪,距离流星雨还有一个多小时。
五个人(加许言六个)躺在躺椅上,仰头看天。
春日的天空湛蓝,云朵慢悠悠地飘过。
“其实,”左航突然说,“我姐姐以前也喜欢看星星。”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她说,星星离我们那么远,它们的光芒要很多年才能传到地球。所以我们看到的,其实是过去的星星。”左航的声音很轻,“就像我们记住的人,其实也是过去的他们。”
张极翻了个身:“但那些光是真的,那些记忆也是真的。”
“嗯。”左航点头,“所以即使人不在了,光还在,记忆还在。”
朱志鑫看着天空:“我母亲去世前,也说过类似的话。她说,死亡不是结束,只是换了一种存在方式。就像星星,即使熄灭了,它的光还在宇宙中旅行。”
许言想起母亲,想起父亲。
那些离开的人,是不是也变成了星星?
“根据天体物理学,”苏新皓推了推眼镜,“我们身体里的每一个原子,都来自恒星。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都是星尘。所以思念逝者时,其实是在思念组成他们的、如今也组成我们的,那些来自星星的物质。”
这段过于科学的解读,让气氛从伤感变成了……微妙。
张泽禹噗嗤笑出声:“苏新皓,这种时候你应该说‘他们化作了星辰守护我们’,而不是讲原子构成。”
“但这是事实。”苏新皓认真道,“事实比诗意的谎言更有力量。”
“但有时候,诗意的谎言更温暖。”张极说。
“我赞同张极。”朱志鑫罕见地站在张极这边,“科学解释世界,但艺术安慰人心。”
左航微笑:“我姐姐会说,两种都对。世界需要真相,也需要美。”
许言听着他们争论,突然觉得,这一刻很珍贵。
五个性格迥异的少年,为了她聚在这里,争论着星辰与死亡,真相与诗意。
风吹过,樱花花瓣飘落,落在他们身上。
“来了。”苏新皓突然说。
第一颗流星划过天际。
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
很快,流星如雨,在湛蓝的天空中拖出银白色的轨迹。
所有人都安静了,仰头看着这宇宙的奇迹。
许言许了个愿。
很简单的愿望:希望这一刻能久一点。
希望这样的时光,能多一点。
希望这些在她身边的人,能一直这样,吵吵闹闹,却又彼此陪伴。
“许言。”朱志鑫突然叫她。
“嗯?”
“你许愿了吗?”
“许了。”
“说出来就不灵了。”张极说。
“那我不说。”
左航轻声笑:“我许愿,希望明年也能一起看流星雨。”
张泽禹举起相机,拍下这一刻:“已记录。明年今日,提醒功能已设置。”
苏新皓在笔记本电脑上快速输入数据:“流星密度达到预期,光谱分析显示成分主要为硅酸盐和……”
“苏新皓!”四个人同时喊。
苏新皓顿了顿,合上电脑:“……好吧,我也许愿。”
“许了什么?”许言问。
“说出来就不灵了。”苏新皓学她。
众人大笑。
流星还在坠落,像天空的眼泪,又像宇宙的祝福。
许言偷偷看向身边的每个人。
朱志鑫仰着脸,银发在星光下像流银。
苏新皓虽然合上了电脑,但手指还在不自觉地敲击,大概在脑内计算着什么。
张极双手枕在脑后,嘴里叼着根草茎,笑得没心没肺。
左航闭着眼睛,睫毛在脸颊投下阴影,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张泽禹还在拍照,但镜头偶尔会转向她,捕捉她看流星的侧脸。
她拿出手机,偷偷拍了张合照。
五个人,一片星空,一场流星雨。
这是她十六年来,最美好的春日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