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老宅回来之后的第三天,温晚睡了一个整觉。
早上,顾宴辰六点半醒来,习惯性地往旁边看了一眼,温晚还在睡,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又深又匀,嘴角没有绷着,眉心也没有皱。
他看了好几秒,确认她真的在睡,不是那种半梦半醒的浅眠。然后他轻手轻脚地下床,把卧室门带上了。
糯糯已经自己起床了,正站在洗手台前踩着小板凳刷牙。她看见顾晏辰从卧室出来,含着满嘴泡沫含含糊糊地问:“妈妈还在睡?”
“嗯。”
糯糯眼睛亮了一下,加快速度漱了口,拿毛巾胡乱擦了一把脸,然后拉着顾晏辰往厨房走,压低声音说:“爸爸,妈妈昨天吃了两碗饭,还喝了汤。她晚上没有起来。我听见她打呼噜了。”
顾晏辰被她拽着,低头看了女儿一眼:“你晚上不睡觉,听你妈打呼噜?”
“我起来上厕所的时候听见的。就一小会儿。”糯糯比了个手势,表示自己只是恰好经过,然后一本正经地补充,“妈妈打呼噜的声音跟以前不一样。以前是那种很轻的、断断续续的,像没睡熟。昨天是那种很沉的,嗯——”
她找不到形容词,想了一下,“像楼下王爷爷养的那只猫在太阳底下睡觉。”
顾晏辰的嘴角动了一下,勉强压住了笑。
“妈妈今天早上多睡了四十分钟。”糯糯总结道,拉开冰箱门踮脚拿鸡蛋,“进步。”
顾晏辰做的早饭。糯糯在旁边当助手,负责打鸡蛋和递盐。温晚是被煎蛋的香味弄醒的,穿着睡衣从楼上下来,头发乱糟糟地堆在脑袋后面,整个人看起来还带着点迷糊。
她坐到餐桌前,糯糯把一杯温牛奶推过去,然后凑近了盯着她的脸看。
“妈妈,你今天脸色好了。”
温晚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有。眼睛下面那个青色的圈圈变浅了。”糯糯伸出手指在她自己脸上比划了一下,然后坐回去继续吃煎蛋,“妈妈,你昨天是不是睡得好?”
温晚想了想:“好像是。我都不记得昨晚有没有做梦。”
糯糯和顾晏辰飞快地对视了一眼。糯糯在桌子底下比了个大拇指,顾晏辰没理她,把一片烤好的吐司放到温晚盘子里。
平静的日子过了三天。
第四天晚上,糯糯刚洗完澡趴在床上翻画册,系统忽然在她心底轻轻震了一下。那种震动跟平时攒福运、预判危险的力度不一样,更急,更短,像有人拿指尖戳了她一下。
糯糯翻画册的手停住了,她坐起来,歪着头等了等。
系统又震了一下。这次清晰的提示浮上来:院门外侧,面包车,四个人。携带直播设备。
糯糯从床上滑下来,光着脚跑到楼梯口,趴在栏杆上朝下喊:“爸爸!妈妈!有人来了!”
顾晏辰从书房出来,温晚从客厅沙发上站起来。两个人几乎同时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八点四十。
安保小李的对讲电话几乎同时打进来,声音压得很低:“顾先生,院门外停了一辆银灰色面包车,下来四个人。我认出来了,是前几天来的那几位。他们没按门铃,正在院墙外面架手机和补光灯。好像要直播。”
糯糯已经穿好了拖鞋跑下来,身上还裹着小兔子睡衣。
她挤到顾晏辰旁边,听见了对讲里的话,想了想,说:“二舅公学聪明了。这次没按门铃,直接在外面开直播。这样我们不开门,他就能拍进去说‘我们大老远来了,温晚连门都不开’,让直播间的人骂妈妈。”
温晚站在客厅中间,深吸了一口气。她今天穿的是家居服,头发散着,脸上还有没来得及擦的面霜。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样子,苦笑了一下:“至少让我换件衣服。”
顾晏辰对安保说:“先把院门锁好,别开门。我们马上出来。”然后转头看向温晚,顿了顿,“你确定要出去?”
“出去。”温晚把面霜往脸上胡乱抹开,用手掌拍匀,“糯糯说得对,他就是想让我不开门。那我就出去。当着直播间所有人的面,把事情说清楚。”
糯糯已经跑到玄关把自己的小羽绒服套上了,正跟一只袖子较劲:“我也去。”
“你——”
“妈妈,我是主角。”糯糯把胳膊从袖子里捅出来,仰头看着她,一脸坦荡,“二舅公直播蹭的是我的流量。我不出去,他拍谁?”
温晚看着她,张了张嘴,没找到反驳的理由。顾晏辰从旁边拿了条围巾蹲下来给糯糯围上,绕了两圈,遮住了她半张脸。糯糯扒拉了一下围巾露出嘴巴:“爸爸,这样说话会嗡嗡的。”
“忍着。”
三个人走出去的时候,院门外果然亮着两盏补光灯。
二舅举着手机站在院门正前方,后面二舅妈举着一根自拍杆,杆上架着另一部手机,屏幕亮着,弹幕刷得飞快。
旁边站着表舅和表姐,一个举着环形灯,一个拎着充电宝。
四个人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小型直播团队,站位分工都安排好了。
二舅看见院门开了,先是一愣,然后立刻调整表情,把手机镜头对准自己,声音陡然拔高:“家人们看看!温晚出来了!我刚才没说错吧,她就在家,就是不开门——”
“二舅。”温晚站在院门口,没有往前走,声音平稳,“你在直播?”
“我——”二舅没想到她这么直接,卡了一下壳,很快又接上,“对,直播!我就是要让网友们评评理,我们大老远来看外甥女,你连门都不让我们进,有这个道理吗?”
温晚点点头:“可以。那请你的直播间朋友们听我说几句。”
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到补光灯的光圈里。
家居服加素颜,面霜还没吸收完,脸上有点油光,头发随便扎了个揪。
但她的背挺得很直,声音不大,稳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