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红毯携暖

颁奖礼在城中最大的剧院举行。

温晚一家到的时候红毯已经铺好了，两侧的闪光灯比去年那次颁奖礼密集了不少。

车门打开之前温晚低头看了糯糯一眼，糯糯正低头检查自己裙摆的褶皱，把右边那一小片压平了。

“准备好了？”

糯糯抬头说“好了”，然后车门打开。温晚先下车，转身牵出糯糯，顾晏辰从另一侧下来绕过来站在糯糯另一边。

三个人走上红毯的时候糯糯走在中间，左右各牵一只手。闪光灯密得像夏天暴雨打在窗玻璃上，糯糯的眼睛眯了一下，但没有低头，也没有停下脚步。

她看着前方的路，步子跟温晚的节奏一致。

红毯中段有主持人拦下来做采访。主持人先跟温晚说了几句关于提名的话，然后把话筒转向糯糯：“糯糯今天又陪妈妈来颁奖礼了，上次来的时候还在台下坐着，今天怎么上红毯了？”

糯糯对着话筒说：“因为上次我坐在下面看妈妈领奖。这次我想走在她旁边。”

主持人笑了一下又问：“你觉得妈妈今天能拿到奖吗？”

糯糯想了想：“能。但拿不到也没关系。她拍的片子已经放给大家看了。奖是给评委看的，片子是给大家看的。两个不一样。”

主持人愣了一下，旁边几个记者低声笑了一下。温晚低头看了糯糯一眼，没有补充什么。

采访结束之后一家三口继续往前走，走下红毯的时候糯糯凑近温晚耳边说：“妈妈，刚才那个主持人说话的时候话筒又有风。”

“嗯。”

“这次我没躲。”

进入会场之后引导员带他们找到了座位。温晚的座位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旁边多放了两把折叠椅是给家属的。

糯糯坐在温晚和顾晏辰中间，脚够不到地面，悬空着晃了两下就停住了。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头顶的水晶灯比上次那个场馆的大得多，舞台两侧摆了花篮，台下黑压压坐满了人，说话声像远处的潮水。

颁奖礼开始之后糯糯安静地坐着看。歌舞表演的时候她往前坐直了一点，看完了整个节目。

颁奖环节开始之后她靠回椅背，眼睛盯着舞台。最佳女配角和最佳男配角颁完之后是最佳女主角。糯糯的手在膝盖上轻轻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颁奖嘉宾上台的时候温晚低头看了一眼糯糯。糯糯没有回看她，眼睛盯着台上那个信封。

颁奖嘉宾拆开信封念出名字的时候，糯糯听到“温晚”两个字从话筒里传出来，她的手在膝盖上拍了一下，很轻，然后转头看温晚。

温晚站起来的时候低头看了她一眼，伸手轻轻按了一下她的肩膀。顾晏辰在旁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放在糯糯椅子背上的那只手收回来让温晚走过去。

温晚从座位间的过道走上舞台，接过奖杯站在话筒前面。灯光从头顶打下来落在她黑色的长裙上，裙摆的弧度干净利落。

她站在台上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奖杯，然后抬起头说：“拍这部片子的时候我每天从招待所走到片场，七分钟。那条路我走了二十五天。

路上有一棵梧桐树，一片油菜花地，还有一条狗每天蹲在路口看着我走过去又走回来。今天站在这里，我想谢谢那条路上的所有东西。谢谢那棵树，那片花，和那条不叫的狗。”

台下笑了一声，然后掌声响起来。温晚站在台上等掌声落下去之后又说了一句：“还有一个人我要谢谢。我女儿。她跟我说过一句话——‘平常的日子本身就有重量’。我把这句话放在片子里了。今天它把我送到这里来了。”

她说完弯腰致意，转身走下台。回到座位上的时候糯糯伸手碰了碰奖杯的底座，跟上次一样，金属凉凉的。

她摸了一下就收回去了，没有把奖杯抱过来。温晚坐下来的时候她把头靠过去靠在温晚的肩膀上，靠了几秒钟就坐直了。

颁奖礼结束之后的后台采访区比去年人多了一倍。温晚牵着糯糯走过去的时候记者们围上来，问题主要集中在“接下来的计划”和“获奖感受”上。

温晚回答了几个，然后把话筒交给旁边的糯糯——有一个记者把话筒伸到了糯糯面前问：“糯糯有什么想对妈妈说的？”

糯糯对着话筒想了想：“妈妈今天穿黑色的裙子。她上次穿蓝色的，这次穿黑色的。但她还是她。奖杯不一样，人是一样的。”

记者又问：“那你觉得妈妈接下来还会拍新片子吗？”

糯糯点头：“会。但她会先休息一阵。窗台上的薄荷要换盆了，她得在家。”

记者们笑了几声。温晚在旁边没有解释这句话的意思，只是低头帮糯糯把被话筒线蹭歪的围巾重新整理了一下。

采访结束之后一家三口从侧门走出去。外面还在飘细雪，地面湿了一层薄薄的白色。

糯糯走出门的时候伸出手接了一片雪花，雪花落在掌心里化成了一个小水点。她低头看了看那个水点，把手收回口袋里。

回去的车上糯糯坐在后排安全座椅上，怀里抱着那个奖杯。她没有睡着，看着车窗外面路灯一盏一盏滑过去，雪在灯光里像细密的蛾子。

她忽然开口说：“妈妈，那个梧桐树下面的盒子。明天放学我去看看它还在不在。”

“好。”

“冬天它会慢下来，但不会死。你说的。”

温晚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糯糯低着头看怀里的奖杯，手指沿着奖杯底座的边缘慢慢摸了一圈，像在确认它的形状。

然后她把奖杯放回旁边的空座上，靠进安全座椅里闭上了眼睛。

车外十二月的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落在车窗上化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温晚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的路，路灯的光穿过雪粒照进车里，在糯糯的侧脸上投下转瞬即逝的亮斑。

她闭上眼睛之前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小，但被温晚在后视镜里看到了。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