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厨房戏拍完之后,糯糯在剧组里有了一个正式的身份——"小月"。
化妆组给她准备了一套专门的小戏服,一件浅灰色的长袖棉布衫和一条深蓝色的背带裙,看起来跟普通的邻家小孩没区别。
温晚每次看到糯糯换上那套衣服从化妆间出来,都会下意识地蹲下去帮她整理一下背带裙的扣子。
糯糯站在镜子前面转了一圈,低头看了看裙摆:"比我的裙子长一截。"
"戏里的季节是深秋,长一点保暖。"
"那我拍完戏可以穿它回家吗?"
"不行,这是剧组租的。"
糯糯低头又看了看裙摆,没再问。但她每次换回自己的衣服之后都会把那套戏服叠整齐放在化妆间的椅子上,叠得比她的校服还平整,边角对齐了,像正在军训的人叠的被子。
化妆组的人看到了笑了半天,说这孩子以后要么当兵要么当收纳师。
糯糯在组里的戏份一共五场。除了那场厨房的问话,还有两场跟温晚的日常对话场景、一场在院子里捡叶子的单人镜头、以及最后那场"忍着不哭"的收尾戏。
那场院子戏排在进组第四天。十一月底的天气已经彻底凉下来了,影视基地的户外区域空旷,风吹过来的时候带着水泥地面和干枯杂草的味道。
糯糯穿着那件深灰色的长袖站在院子里,低头看着地面上散落的法桐叶。
导演组在地上提前撒了一批黄褐色的干叶子,还扔了几颗假柿子,红彤彤的塑料制品混在枯叶堆里,不凑近看像真的。
糯糯蹲下去捡叶子,捡一片翻一面看看,然后夹进手里攒着的小纸袋里。
导演在监视器后面喊"开始"之后她就在那里一直捡,捡到第五片的时候她的手在空中悬了一下,然后回头看了一眼布景厨房窗口的方向。
温晚没有在窗口那里,但她回头看的动作导演没有喊卡。
拍到第五片叶子的时候糯糯把那片叶子举起来对着天光看了看。
叶脉在透光的瞬间呈现出一条条深褐色的纹路,像一条缩小的河流地图。
她把那片叶子夹进纸袋,蹲在原地又看了看地面,然后站起来走回布景厨房门口。导演喊了卡。
回放的时候导演把那几秒钟重放了两遍。第一遍是常规速度,第二遍是慢放。
糯糯回头看向窗口的那个瞬间在监视器里显得很长——她转头的速度不快,眼睛先在窗框的位置落了一下,然后才收回目光。
导演看了两遍没说话,第三遍的时候他点了下头:"这条过了。"
那场戏拍完温晚把糯糯抱到旁边坐下喝热水。
糯糯捧着保温杯小口喝了几口,忽然说:"妈妈,刚才捡叶子的时候我想到西北了。那棵树叶子掉得比这里早。"
温晚在她旁边蹲着没有打断她。糯糯继续说:"但那边风大,叶子落了会滚走。这里的叶子掉在地上就不动了,等人来扫。它们不会滚,也不会飞。"
温晚问:"那你更喜欢哪种?"
"都喜欢。"糯糯又喝了一口水,"滚走的叶子可以看到别的地方,不动的叶子可以被人捡走夹进本子里。"
那天晚上回去的路上糯糯在车里睡了一路,帆布包里装着她从剧组院子带回来的三片法桐叶。
顾晏辰来剧组接她们娘俩的时候看到糯糯睡着了,轻轻把她抱进车里安顿好。
回程路上温晚坐在副驾驶,路灯一段一段滑过车厢的时候她侧头看了看后排,糯糯的小脸埋在安全座椅的侧翼里,呼吸声轻而均匀,像一小撮被风托住的棉花。
顾晏辰握着方向盘没说话,但他车速比平时慢了五码。
最后那场"忍着不哭"的戏排在第六天。
那场戏的设定很简单:小月在厨房写作业的时候忽然问妈妈"你这次走了还会不会回来",女主没有立刻回答,背对着她站了很久。
剧本上用括号写着(她差一点就哭了,但她没有)。
开拍之前温晚在布景外面蹲下来跟糯糯对了一下走位。
"你坐那个椅子,妈妈站着,背对着你。你问了那句话之后,妈妈不会立刻回应,你就在椅子上坐着等,等够了三声呼吸之后再开口说下一句。中间不管妈妈站了多久你都不用怕。"
糯糯点头:"我数三个数。"
"跟水流那次一样。"
"对。三声呼吸。"
正式开拍。2
看到,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