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面会结束之后温晚牵着她往外走,糯糯问她:"妈妈,那个导演看起来有点凶。他凶你吗?"
"他不凶。他只是长得比较严肃。拍戏的时候他只看画面不说话,等看回放的时候才会开口。"
"那他说'可以'的时候就是真的可以吗?"
温晚想起来那天糯糯试戏的时候也问了一样的问题,笑了一声:"真的可以。"
十一月中旬,正式开拍。
第一天拍的是温晚一个人的戏,没有糯糯的场次。
糯糯被留在家里由顾晏辰带着,顾晏辰那天专门请了一天假,早上送糯糯上学的路上跟她说:"妈妈今天第一天去新剧组,咱们晚上给她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糯糯坐在副驾驶后面说:"爸爸你今天请假的吗?"
"请了一天。"
"那你会不会做饭?"
"会煮面。"
"有进步。上次你说'会煮面'的时候煮出来的面是硬的。"
顾晏辰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那今天是软的。"
那天晚上糯糯跟温晚通电话的时候,温晚刚卸完妆坐上车准备往回走。糯糯在电话里问:"妈妈第一天怎么样?"
"挺好的。导演今天说了三个'可以'。"
"那你是真的可以。"
温晚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明天你来了就知道行不行了。"
第二天糯糯正式进组。
那场厨房戏排在下午两点,糯糯到的时候温晚已经在布景里了。布景是一个搭出来的家庭厨房,灶台、水槽、餐桌、冰箱一应俱全,连冰箱上贴的便签条都做了细节。
糯糯被场务带进去的时候脚步在门口停了一下,她站在那间"厨房"门口看了三四秒钟,然后走进来,走到餐桌旁边的那把椅子上坐好。
椅子高度刚刚好,她的脚悬空,和试戏那天一模一样。
温晚站在水槽前面背对着她,肩膀微端。灯光从侧上方打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往不同的方向拉。
导演在监视器后面喊了一声"开始",整个摄影棚安静下来,只剩下水龙头出水的声音,哗哗的,一直在流。
糯糯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作业本。本子是空白的,上面什么都没有。
她握着笔坐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温晚的背影,开口了:"妈妈,你今天有没有不想做的事?"
水龙头的声音持续了大约三秒钟,然后温晚伸手关掉了水龙头。她没有转身,肩膀微微动了一下。现场安静了大概五秒钟,然后导演喊了一声"卡"。
他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走到布景旁边看了看温晚,又低头看了看糯糯:"你们俩刚才那一段,中间那个停顿正好。不用再来一条了,过了。"
温晚转过身从水槽边走出来,蹲到糯糯面前:"你刚才紧张吗?"
糯糯摇头:"不紧张。我念之前数了三个数。"
"为什么要数三个数?"
"因为水流了多久我就能数多久,数完了就不怕了。"
温晚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手指很轻,像碰一片刚晾干的布料。
糯糯在她的掌心里眯了一下眼睛,很快又睁开了,眼睛亮亮的。
那天收工之后温晚开车带糯糯回家的路上,天已经黑了。
糯糯坐在后排安全座椅上抱着她的小帆布包,包里面放着那页剧本——边缘已经卷起来了,像是被人翻了很多遍,但其实只翻了一个多礼拜。
她在后座忽然说了一句:"妈妈,拍戏比上幼儿园累。"
"累在哪里?"
"要一直坐着等。等的时候不能跑来跑去。"
"那下次爸爸来接你的时候给你带一盒彩笔,你等的时候可以画画。"
糯糯想了想:"好。但彩笔不能画在布景的墙上。墙上画了会被导演说。"
温晚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谁告诉你的?"
"场务叔叔说的。他说上次有个小朋友在墙上画了花,导演对着墙看了十分钟。"
温晚握着方向盘没有接话。车子在夜晚的城市道路上平稳地往前开,路灯一盏一盏从车窗外滑过去,光段在车厢里轮番明灭。
糯糯在后座安静了一会儿,又说:"不过那个导演没有真的生气。他只是看了十分钟,然后让工作人员把墙重新刷了一遍。"
"你怎么知道他没有生气?"
"生气的人不会站在那里看一幅画看十分钟。生气的人会走开。"糯糯把帆布包抱紧了一点,"他可能在想怎么把花画得更好看。"
温晚在下一个红灯停下来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后排。糯糯已经靠在安全座椅的靠背上,眼皮合上了一半。
夜色从车窗外面渗进来,像水一样漫过她的肩膀和膝盖,她又合上眼。
温晚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的红灯变成绿灯,踩下油门轻轻起步,车子重新滑入夜晚的车流。
后排均匀的呼吸声响了一路,直到车子停进小区车位,她才轻声叫了一句"糯糯,到家了"。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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