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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竹筐载物

综影视:萌娃锦鲤,顶流宠上天

华兰不在桌边。

明兰坐在门槛上,手里握着那根群青蜡笔,膝上摊着竹筐的底——编条已经收拢了一半,形成一个浅浅的凹槽,像一只还没长成的碗。

她看见糯糯站在堂屋门口的时候,把蜡笔放下站起来。

"你怎么来了?"

"不知道。睡着了就来了。"

明兰重新坐回门槛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糯糯走过去挨着她坐下。

北方的风从巷子口灌进来,但到了华兰家的院子门口就变成了南方的、带着桂花残香的软风。

糯糯坐着的时候感到鞋底是干的,没有沾北方的干土。

"你那边冷吗?"明兰问。

"冷。但是没有刮风的时候太阳晒着还是暖的。"

明兰低头继续编竹筐。

编条的交叉处被她用手指压紧,竹条弯折的弧度在她手心里慢慢成形。

糯糯看着她的手指把竹条穿过、收紧、再穿过。

她看了很久,然后从布袋里掏出那两片新捡的杨树叶放在明兰膝边的台阶上。

"北方的树叶子比南方硬。边缘有齿。"

明兰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停下编竹筐的手。"留着。等竹筐编好了放里面。"

糯糯把两片叶子收回来,重新放进布袋里。

她坐了一会儿,感觉到心口那团暖意正在慢慢收紧。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朝明兰摆了摆手。

明兰没有抬头,但她握着竹编的手停了一瞬,竹条的弯折弧度在指尖顿了一下才继续往前推。

糯糯走到巷子中间的时候回头看了一下。

门槛上的灯还亮着,明兰的侧影被油灯的光勾出一圈毛茸茸的边。

她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再迈出一步的时候风变了,从桂花香气变成了干燥的、带着尘土味的北方冬风,吹在她脸上,凉而清冽。

她裹了裹羽绒服的衣襟,睁开眼睛,旅馆房间的天花板在头顶,隔壁床上顾晏辰的呼吸声均匀平稳。

窗外杨树的枝条在月光里交错着,像一幅正在等待留白被填满的速写。

糯糯把布袋往枕头边拉了拉,侧躺过去闭上了眼。

……

糯糯在北方待到了第二天。

第二天下午她蹲在杨树底下数落叶的时候,看见了片场的监控摇臂正从树冠上方缓缓转过去,镜头朝她这边偏了一下又转走了。

她没抬头,继续数地上的叶子。数到四十七片的时候她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那根竹签子——临走前从紫藤架底下拔出来的那根——插进了杨树根旁的泥土里。

竹签子刚插进去的时候晃了一下,她按了按周围的土压实了。

"你来这儿站着。"她说。竹签子是跟她一起从南边过来的,插在北方的土里,跟那棵最高的杨树隔了半臂远。

第三天上午顾晏辰带她去了镇上的邮局。邮局的门是两扇对开的旧木门,门把手是铜的,被摸得发亮。

糯糯站在柜台前面踮脚,窗口的人探出半张脸来:"寄哪儿?"

温晚的住址写在一张纸条上,糯糯照着念了一遍,然后把布袋里那两片北方杨树叶——缺口月牙的和边缘完整的——装进信封里封好。

信封是她自己叠的,折了两折,封口处用胶棒抹了一道。

"寄回家。给我妈妈。"

邮局的人把信封接过去称了称,贴上邮票扔进身后的信筐。

信封落下时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像一片叶子落进干燥的邮袋里。

糯糯走出邮局的时候迎面刮了一阵风,吹得她羽绒服的兜帽扣在了脑袋上。

她没掀开,顶着兜帽走了几步,低头看见地上自己的影子被拉得细长,兜帽的轮廓像一座缓慢移动的、很小的坡。

第四天早上温晚来了。

她坐的火车比预想早到了半个小时,顾晏辰去车站接她,回来的时候糯糯正蹲在杨树底下的竹签旁边,在土面上画一条短横线。

她看见温晚从车后座下来,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走过去站定。

"妈妈。北方杨树的叶子比南边硬。"

温晚蹲下来把她的兜帽掀到后面,手在她肩头按了按。"那两片叶子寄到了。昨天下午到的。糯糯把信封的角叠得跟熨过一样平整。"

"嗯。封口涂了两遍胶。"

温晚站起来。三个人往片场方向走的时候,糯糯走在中间,布袋的绳子在她肩膀上勒出一道浅痕。

她走了一小段路忽然停下来,指着那棵最高的杨树说:"竹签子插在那儿了。"

顾晏辰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竹签子立在树根旁的土里,半截露在外面,在风里微微晃着。"回去的时候拔出来带走。"

"还插着。它也在长。"

下午温晚去片场看了一趟顾晏辰的拍摄进度,糯糯蹲在片场外围的砂石地上用树枝画了一只竹筐。

筐底的编条纹路她照着明兰的编法画了交叉的斜线,收口的地方画了一圈收拢的弧形,筐沿处留了一道开口。

画完之后她用鞋底把画抹平了,重新走回帐篷里坐着。

那天夜里她侧躺在旅馆的床上,心口那团暖意像被什么推了一下,从胸口溢开,涌入四肢末端。她闭上眼。

华兰家的堂屋里多了一只编好的竹筐。筐底圆润,收口平整,编条的交叉处被手指压得服服帖帖。

筐沿用一根深色的竹条锁了边,接口处绕了三圈收尾。

明兰坐在八仙桌旁边,手指上缠着最后一截没用完的竹条,看见糯糯从门口走进来的时候把竹条解下来放在桌上。

"编好了。"她说。

糯糯走到桌边,伸手碰了碰竹筐的筐沿。锁边的竹条收得利落,接口处绕了三圈后截断,断口削得齐整,贴着筐壁没有冒头。

她把竹筐端起来看了看底部的编纹——从圆心开始发散,一圈一圈往外扩,每一圈交叉的角度都差不多,像一张被放大了的蜘蛛网的中心。

"你编了几天?"

"三天。收口收了两遍,第一遍收得太松了,拆了重收的。"明兰站起来走到门槛边上,把那根群青蜡笔从门槛缝里取出来,"画了竹筐的底。沿着底边描了一圈。蜡笔短了一截。"

糯糯看了看那根蜡笔。笔杆从四寸变成了两寸半,笔尖磨出了一个斜面。她把它放回布袋里,和群青蜡笔挨着放。

"你回去之后还来吗?"明兰站在门槛上回头看她。

糯糯想了想:"冬天结束之前还会来一次。来取竹筐。"

"那我等你。橘皮泡好茶等你。"

糯糯捧着竹筐往门口走。筐底贴着她胸口布料的地方温温的,像一只被编好了的、还没有装东西的容器正在慢慢吸收她身体的热。

她跨出堂屋门槛的时候没有回头,但走到巷子中间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嗒",铁蝴蝶门环被她跨出去的气流带动着碰了碰门板,响了一下就停了。

她睁开眼。窗外的月光落在旅馆的地板上,把她放在椅子上的布袋轮廓照出一块淡灰色的影子。

她侧过身去摸了摸布袋的底部,摸到了一个硬而圆的轮廓——是那只编好的竹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布袋最底下,筐沿的锁边条隔着布层硌着她手指的关节,凉的,但正在被她的体温慢慢焐热。

她没有把它掏出来。手指贴着竹筐的轮廓停了一会儿,然后缩回被子里放好。

窗外的杨树枝条在月光里安静地立着,风从枝条间穿过去的时候发出很低很长的呜声,像一个人在远处慢慢地拉锯。

糯糯在那阵持续的低响里翻了个身,把枕头角攥进手里捏了捏,然后松开了。

……

糯糯醒来的时候手指还搭在布袋底部的竹筐轮廓上。

她蜷着指节按了按——筐沿的竹条隔着布料顶着她的关节,硬而韧。她没有把它掏出来,翻了个身坐起来去洗漱。

早餐是镇上买的豆浆和油条。糯糯把油条撕成小段泡进豆浆里,看着油条慢慢吸饱豆浆变得软塌。

她吃了一根半,抬头问顾晏辰:"爸爸今天拍什么?"

"上午外景。杨树那边的空地上拍一场追车的戏。你在帐篷里待着,外面冷。"

"糯糯可以在帐篷门口看吗?"

"可以。穿两件外套。"

上午片场开拍的时候,糯糯搬了折叠椅坐在帐篷门口,腿上摊着速写本和彩铅。

她从帐篷门口的角度能看见那排杨树和树下的砂石地,顾晏辰裹着一件深灰色的长款大衣站在监视器旁边。

他低头跟导演说了一句话,然后走到标记好的点位站定,大衣下摆被北风吹起来又落下去。

糯糯在速写本上画了五页。第一页是杨树的枝条走向,第二页是监视器旁边那几根杂乱的线缆,第三页是片场边缘停着的白色厢式货车的侧面轮廓,第四页是顾晏辰站立的背影,第五页是她自己的雪地靴鞋尖。

中午收工后她蹲在杨树根旁检查那根竹签子。签子还插在原位,周围的土被风干了表层,出现几道浅裂纹。

她伸手按了按土面,裂缝合拢了一些。她站起来的时候布袋底部的竹筐边缘顶了一下她的大腿外侧,像什么被收在里面的东西提醒她该回去看了。

下午她回到帐篷里,把布袋打开,伸手探到底部。指尖摸到竹筐的筐沿、筐底编纹的交叉点、收口处绕了三圈的竹条接口。

她把它慢慢掏出来放在膝盖上——竹筐的大小比想象中小了一圈,刚好能放进一只叠好的围巾或几颗橘子。

筐底的编纹是浅褐色的,竹条表面磨得光滑,接口处没有毛刺。

她把竹筐放在膝盖上翻来覆去地看了几圈,然后从布袋里掏出铜钱放进去。

铜钱落在筐底的时候发出"嗒"一声,在竹条上弹了一下停住了。

她又把梧桐叶放进去,叶片平摊着盖住铜钱。

杨树叶跟着放进去,贴着梧桐叶边缘。橘皮纸包放进去的时候发出细碎的纸响。

泥猫坐在最上面,耳朵一高一低的轮廓从竹筐边缘露出来。

她看着竹筐里那几样东西挤在一块儿,像一只正在被慢慢装填的、不知道会被带到哪里去的小容器。

她把竹筐捧起来看了几秒,然后把它重新放回布袋底部,铜钱压在筐底的位置被布层兜着,坠出一个浅浅的弧形。

傍晚收工后温晚在旅馆的桌上摊开一张白纸和一把从镇上五金店买来的小秤。

秤是铜色的,底座是一块圆形的铁片,上面竖着一根细铜柱,铜柱顶端横着一根带刻度的细铜杆。

温晚蹲在桌边把秤组装好,底座放在桌面上压稳了,铜杆前端系着一只小托盘。

"秤东西。"她说:"糯糯把布袋里的东西挨个放上来称。"

糯糯蹲在桌边,从布袋里掏出东西一样一样放进托盘里。

梧桐叶放上去的时候指针摆了一下,停在靠近零刻度的位置。杨树叶放上去的时候指针又往前动了半格。

铜钱放上去指针跳了两格,铜杆微微往下沉了一瞬又稳住。泥猫放上去比铜钱重一点,竹筐放上去托盘沉到刻度线的三分之一处。

"这个多重?"糯糯指着刻度。

温晚凑过去看了看:"五克。差不多一颗小橘子的重量。"

糯糯把竹筐从托盘里取出来,铜钱重新放进去,竹筐和铜钱叠在一起称的时候刻度线越过了三分之一。

她把两样东西取出来,把梧桐叶和杨树叶叠在一起放进去,又放泥猫,又放橘皮纸包,一样一样地组合、拆开、再组合。

温晚蹲在对面看她称。她把每样东西单独称完,又尝试了不同的组合,直到托盘上的东西稳定在一个刻度上,不再跳动了才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