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初,天色已暗。林阮烟以“日间绣花累了,想早些歇息”为由,打发了春桃和夏荷,吹熄了屋内大部分灯烛,只留一盏小灯,营造出已经睡下的假象。
她自己则悄无声息地从后窗翻出,避开偶尔路过的仆役,潜入了后花园。
后花园占地颇广,假山嶙峋,树木繁茂,在昏暗的天光下影影绰绰。林阮烟选了一处既能观察到第三个假山洞口、又便于隐藏和撤离的角落,屏息凝神,耐心等待。
时间一点点过去。花园里寂静无声,只有晚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梆子声。
戌时三刻将至。
假山方向,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一个略显肥胖的身影鬼鬼祟祟地靠近,是刘娘子。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布包,左右张望,神色紧张。
她快速走到第三个假山洞口,蹲下身,摸索着将布包塞进石缝深处,又用几块碎石虚掩了一下。
做完这些,她似乎松了口气,再次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转身匆匆离去,消失在夜色中。
林阮烟没有动。
果然,没过多久,另一个瘦高的身影从另一个方向出现,脚步轻快,直奔假山而来。是柳嬷嬷!她同样左右看看,迅速蹲下,扒开碎石,取出那个布包,捏了捏,脸上露出一丝阴冷的笑意,将布包塞进自己怀里,起身就要走。
就是现在!
林阮烟没有立刻现身。她需要更确凿的证据,也需要知道,柳嬷嬷拿到药后,是直接回去复命,还是另有打算。
柳嬷嬷并未直接回林清月的院子,而是绕了个弯,往花园更深处、靠近府内小佛堂的方向走去。那里相对僻静,平日少有人至。
林阮烟心中一动,悄悄尾随。
柳嬷嬷走到一处茂密的藤萝架下,这里更暗。她停下脚步,似乎又在等人。
不多时,又一个身影出现,这次是个穿着体面些的嬷嬷,林阮烟借着远处灯笼的微光辨认出,那是苏氏身边的另一个心腹,常嬷嬷!
柳嬷嬷将布包递给常嬷嬷,压低声音:“夫人要的东西,刘娘子刚放下的,加了三倍的量。这次保管那丫头再也碍不了眼。”
常嬷嬷接过,掂了掂,声音刻板:“夫人知道了。让你家小姐安分些,别再自作主张。上次赏花宴的事,夫人很不高兴。”
柳嬷嬷讪讪道:“是、是……二小姐也是一时心急。那丫头今日写字……”
“行了。”常嬷嬷打断她,“做好你该做的事。嘴巴严实点。”
“嬷嬷放心。”
两人又低声说了几句,常嬷嬷将布包仔细收好,转身离去。柳嬷嬷也四下看看,匆匆走了。
藤萝架下重归寂静。
林阮烟从藏身处缓缓走出,眼中寒芒凛冽。人赃并获,还牵扯出了苏氏身边的常嬷嬷!这可比单单抓住柳嬷嬷或刘娘子有力得多!
她没有立刻去追常嬷嬷或柳嬷嬷。打草惊蛇反而不好。她现在需要的是将证据握在手里,并在合适的时机,给予致命一击。
她返回假山,仔细检查了那个石缝,确认没有遗漏。然后,她悄无声息地回到芷兰苑,换下夜行衣,躺回床上,仿佛从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