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婆子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褪,惊恐地看着那碗汤,又看看林阮烟冰冷无波的眼睛,仿佛看到了索命的阎罗。“不、不……小姐饶命!小姐饶命啊!”她终于崩溃,砰砰磕头,“老奴说!老奴什么都说!是、是刘娘子!她受了二小姐身边柳嬷嬷的指使,在汤里加了东西!不关老奴的事啊!老奴只是负责传递,真的不知详情!柳嬷嬷说、说只是让小姐身子虚些,病上一场,绝无性命之忧!求小姐开恩!求小姐开恩!”
柳嬷嬷?林清月的心腹嬷嬷。
林阮烟眼中寒光一闪。果然是她。
“东西呢?剩下的药,在谁手里?”林阮烟问。
“在、在刘娘子那里!她怕被人发现,藏在她床下墙角的砖缝里!”张婆子涕泪横流,一股脑全招了,“老奴知道的就这些了!小姐,老奴也是被迫的,老奴一家老小都在府里当差,不敢不从啊!”
林阮烟沉默片刻。张婆子的话,可信几分?刘娘子是直接经手人,柳嬷嬷是二小姐的人,再往上……苏氏知不知情?林清月是主使,还是被柳嬷嬷撺掇?
“今日这些话,若再有第三人知道,”林阮烟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你知道后果。起来吧。”
张婆子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站起来,腿还在打颤。
“这碗汤,倒了。以后我这里的饮食,你和王妈妈经手之前,先用银针验过,再让春桃或夏荷试吃一口。”林阮烟吩咐,“若再有差池,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你们。”
“是、是!老奴明白!老奴一定小心!”张婆子忙不迭应下,端起那碗安神汤,慌慌张张退了出去,仿佛身后有鬼在追。
春桃和夏荷吓得脸色发白,看向林阮烟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小姐……您、您早就知道了?”春桃小声问。
林阮烟没有回答,只道:“今晚的事,烂在肚子里。去睡吧。”
打发了丫鬟,林阮烟独自坐在灯下。她没有立刻动作。拿到了张婆子的口供,知道了药在刘娘子那里,但这还不够。刘娘子可以反口,柳嬷嬷可以推脱,林清月更可以一推二六五。必须人赃并获,且要拿到更直接的证据,最好是能牵扯到苏氏的证据。
她需要等一个机会。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张婆子和王婆子安分了许多,饮食上再不敢有丝毫马虎。林清月那边也没什么动静,只是偶尔在请安时,投向林阮烟的目光更加阴冷。
林阮烟依旧每日去苏氏处请安,学规矩,做女红,练字,偶尔“不经意”地流露出一点“进步”,比如绣活稍微整齐了些,写字时又偶有一两笔显出风骨,引得教习师傅和书画师傅暗中称奇。她在慢慢塑造一个“天赋不佳但肯用功、且在某些方面偶有灵光”的庶女形象。
苏氏对她的态度越发温和,嘘寒问暖,赏赐不断,但林阮烟能感觉到那温和下的提防和冷意。
时机在一个午后到来。
林阮烟正在自己院子里“练习”绣花,春桃匆匆进来,附在她耳边低声道:“小姐,奴婢刚才去大厨房领例菜,听见刘娘子和另一个婆子嘀咕,说柳嬷嬷让她今晚戌时三刻,把‘那包东西’放到后花园假山第三个洞口的石缝里,自有人去取。还说……这次要加量,务必让那边‘病得重些,再也起不来床’。”
林阮烟捏着绣花针的手指一顿。加量?病得起不来床?这就不只是“身子虚些”了,这是要她的命!而且,选择在后花园交接,显然是为了避人耳目。
戌时三刻,天色将黑未黑,后花园人迹渐少,正是时候。
“知道了。”林阮烟神色不变,继续绣着那歪歪扭扭的荷花。“你去告诉夏荷,让她晚膳后找个借口,去二小姐院子附近转转,看看柳嬷嬷晚上是否会出门。小心些,别让人看见。”
“是。”春桃应声去了。
晚膳时分,林阮烟如常用饭。饭后不久,夏荷回来,低声回报:“小姐,奴婢瞧见柳嬷嬷晚膳后出了院子,往后罩房方向去了,像是去找相熟的婆子说话,但奴婢隐约听见她提了句‘后花园’。”
看来消息属实。
林阮烟心中冷笑。这是等不及了?还是觉得她这个“乡下丫头”好拿捏,准备一劳永逸?
她起身,走到妆台前,打开一个不起眼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小巧的、像香囊又像荷包的物件。这是东宫匠人根据她的草图,悄悄送进来的改良袖箭,可单发,也可三连发,箭矢极小,淬了麻药,射程不远,但足以自保。另外,还有几枚特制的烟雾丸。
她将它们贴身藏好,又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衣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