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蓝湛推开虚掩的院门，动作很轻。

院内果然洁净，连落叶都很少，显然时常有人打扫。正中的主屋房门紧闭，窗户也掩得严实。

魏婴的目光扫过院落，最后落在廊下那片开得最为茂盛的龙胆花丛上，那位置，正对着主屋的窗，想来是当年蓝湛母亲最常驻足欣赏之处。

“我们住那边。”蓝湛并未走向主屋，而是指了指主屋侧后方一间较小的厢房。那里位置稍偏，但同样整洁。

魏婴自然没有异议，跟着蓝湛进了厢房。

室内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两张蒲团，但被褥干净，茶具齐全，墙角甚至还摆着一个素净的花瓶，里面插着几支已然干枯、却依旧能看出是蓝色的小花。

蓝湛放下随身的剑，指尖凝起一点灵力，将房内的灯烛一一点亮。

昏黄温暖的光晕驱散了夜寒，也映亮了魏婴若有所思的脸。

“怎么了？”蓝湛察觉到他的异样。

魏婴没说话，眉头微微蹙着，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落在外面的花丛上。“蓝湛，你先收拾，我出去透透气。”

他说着，转身又走了出去，径直来到那片龙胆花前。

夜风卷着云深不知处独有的清冽松香，拂过整片龙胆花丛，墨绿叶片簌簌轻响，像极了极低极低的叹息。

 魏婴缓步走到花田中央，指尖并未触碰花叶，只是垂眸凝视着根部最茂密的那一丛。

 他修鬼道多年，又历经死而复生、魂魄重塑，对世间残魂碎灵的感知，世间无人能比。

旁人眼中只是寻常花草，他却清晰看见，一缕淡得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白色残魂，正蜷在龙胆花根下，微弱得如同风中将熄的烛火。

那残魂没有半分戾气，也无丝毫怨念，只剩一片温软绵长，像初春融雪，像月下柔光，裹着化不开的温柔与眷恋，静静萦绕在这片龙胆花田之上，寸步未离。

 魏婴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

他见过蓝湛珍藏的、唯一一幅他母亲的画像。

画中女子看起来温婉清丽，眉目间带着淡淡的忧郁，而眼前这缕残魂的气息，虽然微弱到极致，却与那画像上的女子，有着惊人的神似。

这残魂是蓝湛的母亲，她没有彻底魂归天地，一丝残魂执念不散，守在这龙胆小筑，守着这片她最爱的花，守着她放不下的儿子。

 魏婴心口猛地一酸，涩意翻涌。

 原来蓝湛的母亲，从未真正离开。只是魂魄太弱，弱到连蓝湛这个亲生儿子，都无法察觉分毫。

 蓝湛心性纯澈，灵力中正平和，根本感知不到这缕细若游丝的残魂。

他只当这里是母亲留下的旧居，是心底最柔软的念想，却不知，他的母亲，一直都在，一直默默看着他。

 魏婴屏息凝神，再探时，心头更是一紧。

 魂魄边缘已经开始变得透明，丝丝缕缕地往空气中消散，连维系成型都难，更别说开口说话、做出任何回应。

她只能凭着最后一丝执念，困在这花田之中，连靠近自己儿子都做不到，再过不了多久，便会彻底烟消云散，再无踪迹。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