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蓝忘机留在那个小院陪着魏无羡，而魏婴和蓝湛看了魏无羡的热闹后，就离开了。

魏婴拉着蓝湛的手，走在彩衣镇熟悉的青石板路上。

空气里弥漫着水乡特有的湿润气息，混杂着糕点铺新出炉的甜香、酒肆飘出的醇厚酒气，以及河道里淡淡的水腥味。

街景与记忆中似乎并无太大不同，一样的白墙黛瓦，一样的拱桥流水，连路边那棵歪脖子老柳树，都似乎保持着同样的倾斜角度。

可细细看去，又处处透着微妙的差别。

“蓝湛你看，”魏婴指着一家店面颇大的绸缎庄，那招牌簇新，漆色鲜亮，“这家‘锦绣阁’，以后会改成一家生意很红火的点心铺子，他家的荷花酥和桂花糖藕，特别好吃，我买过好几次……”

蓝湛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目光沉静，只是握着魏婴的手，微微紧了一分。

又走过一个巷口，魏婴“咦”了一声，停下脚步。巷子深处，有一家小小的、门脸极不起眼的酒肆，只在檐下挂了个半新不旧的布招子，上面用朴拙的笔法写了个“酒”字。

“这家店……”魏婴眯起眼，仔细回想，“在我……在我们那个时候，好像已经没有了。是被隔壁扩大的茶楼兼并了，还是老板搬走了来着？”

他来了兴致，拉着蓝湛就往那小巷里钻。“走，去看看！说不定能淘到点好东西。”

酒肆很小，只摆得下三四张旧木桌，掌柜的是个头发花白、精神却矍铄的老头，正擦拭酒坛。见有客来，只是掀了掀眼皮，并不热络。

“客官，打酒？”

魏婴眼睛早已黏在了靠墙那一排大大小小的酒坛上，尤其角落里有几坛，封泥颜色格外深，显然有些年头了。

“掌柜的，你家有什么好酒？陈年的最好！”

老头这才放下手中活计，打量了一下魏婴和蓝湛，两个穿着蓝氏家袍、相貌清秀的年轻弟子。

蓝氏家规禁酒，他是知道的，不过彩衣镇靠近云深不知处，偶尔还是有那么一两个年轻弟子偷偷下山买酒，也不稀奇。

“陈年的有，”老头慢悠悠走到角落，拍了拍一坛封泥格外厚重的，“三十年的‘碧潭香’，后劲足，也醇。” 又指了指旁边略小的一坛，“这个，二十年的‘秋露白’，清冽些，回甘好。”

魏婴吸了吸鼻子，似乎隔着封泥都能闻到隐约的酒香，但他目光一转，落在了最里面一个式样略显古朴、甚至有些破损的陶坛上。那坛子不大，封泥是暗红色的，上面似乎还刻着模糊的印记。

“掌柜的，那一坛呢？”魏婴指着那陶坛问。

老头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愣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他会注意到那坛酒。他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将那坛子抱了出来，放在柜台上，吹了吹上面的积灰。

“这个啊……‘忘忧醪’，有些年头喽，怕是有四十年往上了。”老头的声音里带上了点感慨，“是我爷爷那辈酿的，用了好几种现在难寻的野果和药材，就剩这最后一小坛，一直没舍得开。这酒……味道有点怪，初尝平淡，后劲却绵长得狠，喝了能醉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