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魏无羡捏着陈情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死？他并非没想过。

自踏入鬼道，怨气日夜侵蚀经脉，每次动用陈情驱策凶尸，心口那阵撕裂般的绞痛都在提醒他，这条路，本就是以命相搏。

 可借体重生？

 他嗤笑一声，抬眼看向魏婴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夺舍？我魏无羡就算死，也不屑行此等阴私之事。”

魏婴闻言，非但没恼，反而低低笑出了声，那笑声里裹着几分过来人的通透与释然，听得魏无羡心头莫名一紧。

 他直起身，与年轻的自己对视，目光清亮，半点阴翳也无：“你说得对，魏无羡顶天立地，自然不屑夺舍。”

“可我不是夺舍。”他摇头，语气平缓却清晰，“而是献舍。有人以自身全部血肉魂魄为祭，主动召我归来，了结其遗愿。这才有了我的重生。” 

献舍？魏无羡知道这个术法，是让人用自身为祭，召唤邪神厉鬼来为其复仇的咒术，只是他记得，这献舍术法早就失传了，怎么还有人会用？而且他魏无羡就算死了，也不该是邪神厉鬼吧？

蓝忘机一直沉默地听着，此刻却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如碎冰：“为何……会死？”

 这个问题问得突兀，却像一把锋利的剑，瞬间刺破了所有迂回的言语，直抵最核心的痛楚。

魏婴顿了顿，脸上的笑意淡了淡，但并未染上阴霾，反倒有种经年的尘埃落定。

“原因嘛……很多。”他语气轻松，甚至耸了耸肩，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被围攻，被算计，鬼道反噬，万鬼反噬……大概都有吧。具体是哪一下要了命，我也记不清了。”

他说得太过轻描淡写，以至于魏无羡一时怔住，不知该如何反应。那短短几个词背后蕴含的绝境与惨烈，光是想象，就足以让亲历乱葬岗的他脊背生寒。

蓝忘机袖中的手倏然握紧，指尖掐进掌心。琉璃色的眼眸紧紧锁着那个自称来自未来、与自己道侣并肩而立的“魏婴”，试图从那平静带笑的面容下，找出哪怕一丝伪装的痕迹，或是深埋的怨恨。但他只看到一片近乎通透的淡然。

蓝湛一直静静站在魏婴身侧，此刻，无人察觉的袖摆下，他的手轻轻覆上魏婴的手背，指尖带着不容错辨的温度和力量，缓缓收拢。魏婴感觉到手背传来的暖意，侧头对他飞快地眨了下眼，示意自己没事。

“你……”魏无羡喉咙有些发干，许多问题堵在胸口，却不知从何问起。他想问你怎么能这么平静地说出来，想问被万鬼反噬是什么滋味，更想问……那个世界的蓝湛，当时在哪里？但他最终只是涩声问了另一个问题：“那你……恨吗？”

“恨？”魏婴偏了偏头，似乎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些复杂的唏嘘，但更多的是一种放下后的松快，“恨过吧。最疼最绝望的时候，大概是什么都恨的。恨世道不公，恨人心叵测，也恨过自己……太蠢，太自负。”

他的目光掠过年轻的自己，掠过神色凝重的蓝曦臣，最后落在身旁蓝湛沉静的眼眸里，“可后来明白了，恨是最没用的东西。它困不住仇人，只会捆死自己。何况还有个人不顾一切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