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暮色四合，车队沿着山路缓缓而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蓝曦臣下令在一处背风的山坳扎营休整。篝火燃起，驱散了些许山林间的寒意与黑暗。

温氏族人疲惫不堪，在蓝氏弟子的帮助下简单用过干粮，便挤在临时搭起的帐篷里沉沉睡去。只有值夜的弟子和几位核心人物还醒着。

魏无羡坐在离温宁马车不远的一块大石上，手里无意识地转着陈情，目光却没什么焦点。与江澄决裂的话语仍在耳边回响，心口闷痛尚未散去，而前路的迷茫与肩上重担，又沉甸甸地压下来。他深吸一口冰凉的夜气，试图理清纷乱的思绪。

就在此时，一阵极轻微的、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的衣袂拂动声自身侧传来。

魏无羡瞬间警觉，陈情已横在唇边，周身阴冷气息骤起：“谁？”

“别紧张，是我们。”带笑的熟悉声音响起，两道身影如同水墨在夜色中晕染开来，逐渐清晰。正是白日里在穷奇道出现，又神秘消失的那两人。

魏婴从蓝湛身后探出头，冲魏无羡眨了眨眼，做了个“嘘”的手势。“小点声，别惊动了旁人。”

魏无羡并未放松警惕，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人，尤其在蓝湛身上停留更久。

这个“蓝忘机”给他的感觉，与平日沉默寡言的蓝忘机截然不同，更加深不可测，却也奇异地……少了几分冰冷的距离感。

“你们到底是谁？想干什么？”魏无羡压低声音，身体微微紧绷，处于随时可以发动攻击或防御的状态。

魏婴没直接回答，反而自顾自地在他旁边坐下，拍了拍身旁的石面：“坐下说？放心，我们要是想对你不利，白天就不会帮你了，更不用等到现在。”

蓝湛则静静立于魏婴身侧稍后方，如同最可靠的屏障，目光淡淡扫过营地，随后落在魏无羡身上，那目光沉静，并无敌意，然后很快就把目光放到了魏婴身上。

这时，蓝忘机和蓝曦臣也发现了魏无羡这边的异样，走了过来。

蓝曦臣缓缓前行，蓝忘机持剑紧随其后，两道身影很快便走到篝火旁，四双眼睛齐齐落在骤然现身的魏婴与蓝湛身上。

年轻的蓝忘机避尘微横，琉璃色的眸子里戒备尽显，与身旁气场沉厚、眉眼温润的蓝湛两两相对，竟像是同一幅画里裁出的两抹白衣，一者青涩凛冽，一者沉淀风华，看得在场几人皆是一怔。

 魏婴见藏不住了，索性大大方方站直身子，抬手揽住蓝湛的胳膊，笑得眉眼弯弯，半点没有偷偷摸摸的局促，反倒坦荡得让人心头安定。他先对着蓝曦臣拱手一礼，语气熟稔又恭敬：“泽芜君，深夜叨扰，实在抱歉。”

 蓝曦臣眸光微动，眼前这黑衣青年气度洒脱，言语间的分寸感绝非寻常修士所有，尤其是看向那个“蓝忘机”那自然而然的亲昵，让他对两人的关系有些了然。

蓝曦臣面上依旧温和：“二位公子不必多礼，白日里若非二位暗中相助，穷奇道之事断难如此收场，曦臣还要多谢二位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