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婴指尖无意识地在珠子表面划着圈,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对了,这个世界的魏无羡虽然没有去乱葬岗,可金家那边不会善罢甘休。尤其是金光善,他可是对阴虎符垂涎得很,要想改变这个世界的悲剧,得让金氏不敢再打魏无羡的主意才行。”
蓝湛颔首,语声清冽:“金光善贪权畏强,金光瑶心思缜密、最善隐忍。今日之事不过暂压,隐患仍在。”
“是啊,”魏婴靠在蓝湛身上,“穷奇道的事,只是暂时解决了温氏遗族的安置,金家丢了面子,又被蓝家和聂家敲打,心里肯定记恨。他们动不了蓝家,动不了聂家,最有可能的还是把账算到‘魏无羡’头上。毕竟在他们眼里,他修鬼道,有阴虎符,又与仙门‘正道’格格不入,是最好的靶子。”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悠远:“而且,那个‘我’……鬼道功法初成,虽威力巨大,但损身损心性,极易走火入魔。这也是后来……”他停下,没再说下去。
蓝湛怎会不懂。那是他们二人都不愿触碰的过往,是刻入骨血的惨痛教训。他掌心微紧,稳稳握住魏婴微凉的手:“你有何打算?”
魏婴抬眸望他,眼底闪过狡黠,更藏着几分认真:“既然我们能踏入这平行世界,又不必顾忌本世因果,何不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你想如何做?”
“我想把双安诀,传给这个世界的魏无羡。”
双安诀,是魏婴重生之后,以当年修炼鬼道的血泪教训为基,结合蓝湛寻来的古籍,反复推演完善的功法。此法仍以怨气为引,可驭凶尸、控厉鬼,却不伤肉身、不毁心性,是真正能安身立命的鬼道正途。
“蓝湛,”魏婴缓缓开口,“我们都清楚,当年仙门百家视我为邪魔外道,口口声声说是因我修炼鬼道,有违人伦,恐成祸患。可说到底,真是这样吗?”
蓝湛静立在他身侧,如雪松般挺拔,闻言微微侧首,目光落在他微蹙的眉心上。
魏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带着冷意的笑:“不是。他们怕的,是我拥有的力量超过了他们能掌控、能理解的范围。阴虎符现世,可控万鬼,能抵万军,谁不眼红?谁不忌惮?可偏偏这东西,是我这个‘邪魔外道’的。”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在蓝湛掌心划了一下,继续道:“那时的我,空有力量,却无与之匹配的心机和手腕。我以为只要我行得正、做得端,谁也不能奈我何。可我忘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的‘正’,在他们眼里是狂妄;我的‘端’,成了他们攻击我不守规矩的借口。更别说……”
更别说,鬼道初成时那般粗砺狂暴,伤的是旁人,更是他自己。
魏婴说到这里,声音轻了下去,指尖微微蜷缩。
蓝湛立刻将他的手牢牢扣住,掌心暖意稳稳渡过去,一句话便戳中要害:“你是怕,他重蹈你当年覆辙。”
不是疑问,是笃定。
魏婴抬头看他,眼底那点自嘲与怅然,慢慢化作柔和的光:“还是蓝二哥哥懂我。他现在一腔热血,敢跟江澄决裂,敢跟金家对着干,是真的在护着温情他们。可他不懂,仙门百家的嘴,比乱葬岗的厉鬼还吃人。他手里有阴虎符,心性又还没磨出来,早晚要被架到火上烤。”
蓝湛握紧了他的手,无声地传递着力量。这些话,是他们历经生死、看透人心后,才在无数个寂静夜里剖析明白的真相。曾经的魏无羡并非不懂,只是不屑,或是……不愿以最大的恶意去揣度那些所谓的“同道”。
“如今这个世界的‘我’,”魏婴抬眼,看向蓝湛,眼底映着珠子的微光,“虽避开了乱葬岗的绝路,得了蓝氏暂时的庇护,但根本的困境并未改变。鬼道功法依旧损身损心,阴虎符依旧令人垂涎,他与江澄的关系已然破裂,软肋看似少了,实则更易被孤立。金氏今日吃瘪,必不甘心。
只要‘魏无羡’还拥有这份力量,还特立独行,迟早会成为众矢之的。要么被群起而攻之,要么被设计夺宝,要么……在心性失控中走向毁灭。”
蓝湛缓缓颔首,清冷的嗓音带着洞悉的寒意:“金光瑶善谋,必会寻隙。离间、构陷、借刀杀人,皆有可能。江宗主……情绪易激,若被利用,亦是隐患。”
“所以,光是改变穷奇道的结果不够。”魏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如同出鞘的剑。“得让他自己立起来。得有更稳妥的功法护住心脉神魂,得有更清醒的头脑去应对明枪暗箭,甚至……得让某些人彻底绝了抢夺阴虎符、或者通过控制他来间接控制阴虎符的念头。”
他摊开手掌,那枚莹白的珠子静静躺在掌心:“双安诀,是我们能给他的,最适合的他的功法。它能稳住鬼道根基,减少反噬,让他有更清明的心神去权衡利弊,而不是被怨气和情绪裹挟着做出决断。至于如何让金家之流不敢妄动……”
魏婴看向蓝湛,两人视线交汇,彼此都明白了对方心中所想。
“实力,是最大的威慑。”蓝湛言简意赅,“但需用之有度,示之有方。”过刚易折,当年的魏无羡便是前车之鉴。如今,需刚柔并济。
“嗯,”魏婴点头,“除了功法,或许……我们还能‘提醒’他一些事。蓝湛,既然我们有缘回到这个时候,那就让这世界的“我们”尽量减少遗憾。”
蓝湛将他往怀中带了带,清冷的气息裹着安心的力量,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腕间,沉声道:“我陪你。”
短短三字,比千言万语更有分量。魏婴心头一暖,仰头撞进他澄澈的眼眸里,弯眼笑开,方才的沉重与怅然都散了大半:“就知道蓝二哥哥最疼我。那我们先不回主世界,等这个世界的魏无羡彻底改变了命运,我们再回去,好不好?”
蓝湛颔首,没有半分犹豫:“都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