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古代小说 > 前世今生她又美又飒
本书标签: 古代  团宠  重生古代 

第二十章

前世今生她又美又飒

后半夜再无梦魇侵扰。林羲郁在一种奇异的、混合着疲惫与安心的状态下,竟沉沉睡去,直到窗外天光微亮,山林间响起第一声清脆的鸟鸣,她才悠悠转醒。

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那道立在窗边的玄色背影。李燕青似乎保持了这个姿势一整夜,如同钉在原地的一座磐石。晨光熹微,透过简陋木窗的缝隙,在他肩头勾勒出淡淡的光晕,也让他周身那种彻夜未散的孤寂与冷硬,显得柔和了些许。

听到身后床铺的细微响动,李燕青缓缓转过身。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带着熬夜的淡青,下巴的胡茬更显清晰,但那双深眸,在晨曦微光中,却依旧锐利清醒,看不出太多倦意。

“醒了?”他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比昨夜平稳许多。

“嗯。”林羲郁坐起身,薄毯滑落。她下意识地理了理散乱的鬓发和褶皱的衣衫,脸上又有些发热,想起昨夜自己那番失态,心头不禁又是一阵窘迫。

李燕青走到桌边,倒了一碗昨夜剩下的、已然凉透的清水,递给她。然后,他走到墙角,从一堆杂物中翻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是晒干的薄荷叶和几味不知名的草药。他将草药放入锅中,加入清水,重新生火。很快,一股清苦中带着薄荷凉意的药香,在屋内弥漫开来。

“这是清心散,煎好服下,可安神定惊,清除余毒。”他简单解释了一句,便专注地盯着锅中翻腾的药汁,不再说话。

林羲郁默默喝了口水,看着他认真煎药的侧影。晨曦的光线逐渐明亮,将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线条勾勒得更加清晰。他低垂着眼睫,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薄唇微抿,神情专注得仿佛在处理军国大事。若不是他周身那股挥之不去的沙场戾气,这静谧晨光中煎药的一幕,几乎有种寻常人家的错觉。

屋内一时静默,只有药汁翻滚的咕嘟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云枝和雾月也陆续醒来,见李燕青在,都规规矩矩地不敢多言,只悄悄起身,收拾着昨夜留下的狼藉。

药煎好了。李燕青用布垫着,将滚烫的药汁倒入一个粗陶碗中,端到林羲郁面前。“趁热喝。”

林羲郁看着那碗黑乎乎、气味刺鼻的药汁,皱了皱眉,但还是接了过来。碗壁滚烫,她小心翼翼地吹了吹,小口啜饮。药汁极苦,带着浓烈的薄荷辛辣,呛得她眼泪差点出来,但她强忍着,一口一口,将整碗药喝得一滴不剩。

放下碗,她苦得眉头紧锁,舌尖发麻。

一块用油纸包着的、颜色深褐的、不知是什么东西的块茎,递到了她面前。

“含着,去苦。”李燕青言简意赅。

林羲郁看了他一眼,接过,放入口中。一股清甜的、带着泥土芬芳的汁液在口中化开,瞬间冲淡了那令人作呕的苦味。是某种山间的野薯根茎。

“多谢。”她低声道,含着那清甜的根茎,感觉好受了许多。

李燕青没说什么,只是转身,开始利落地收拾行囊。他将剩下的干粮、肉脯、盐巴、火折等物,分作几份,分别塞入自己和林羲郁、云枝、雾月随身携带的布囊中。又检查了短刃和弓箭,将水囊灌满山泉。

“此地不宜久留。”他收拾停当,看向林羲郁,“‘鬼枭’虽暂未追来,但昨夜动静,难保不会惊动山中其他势力,或引来追兵。我们必须立刻动身,去往更稳妥的落脚点。”

“去哪里?”林羲郁站起身,问道。经过一夜休整,又服了药,她精神好了许多,只是身体依旧虚弱。

“北边,八十里外,有一处废弃的军驿,早年我曾带兵驻扎过,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且隐蔽。我们先去那里暂避,待外面风声稍歇,再设法联系你父亲,送你回京。”李燕青说着,将一件他不知从何处找来的、半旧的灰褐色粗布斗篷递给林羲郁,“披上,山中晨露寒凉,也能稍作遮掩。”

林羲郁接过斗篷披上,宽大的斗篷几乎将她整个人罩住,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她看向李燕青,他依旧是那身玄色劲装,外罩墨色披风,腰间佩刀,背上弓箭,一副随时准备投入战斗的模样。

“将军,”她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你的伤……”

“无妨。”李燕青打断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他走到门边,侧耳倾听片刻,确认外面无异状,这才轻轻拉开木门。

清冽的山风挟带着草木晨露的气息,瞬间涌入。天已大亮,林间雾气尚未散尽,阳光透过枝叶,落下道道光柱,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

“跟上,保持安静,注意脚下。”李燕青率先走了出去。

林羲郁带着云枝雾月,紧随其后。四人再次踏入莽莽山林。这一次,有李燕青在前方带路,速度快了许多。他显然对这片山林极为熟悉,选择的路径往往出乎意料,有时是陡峭的岩壁缝隙,有时是深不见底的溪涧窄道,有时干脆从浓密的灌木丛中硬生生挤出一条路。他步伐沉稳迅捷,却始终控制着速度,确保身后的林羲郁三人能够跟上。

一路上,他几乎一言不发,只偶尔停下,凝神辨别方向,或是警惕地观察四周。他的耳朵似乎极其灵敏,往往能提前察觉到远处的鸟兽异动,及时避开可能存在危险的区域。

林羲郁跟在他身后,看着他高大挺直的背影,和那随着步伐微微摆动的墨色披风下摆。昨夜那个短暂拥抱带来的微妙悸动和尴尬,在紧张的赶路和山林的肃杀之气中,似乎被暂时压抑了下去。但偶尔,当他停下来等她,或是回头确认她们是否跟上时,那双深眸掠过她的脸,总会让她心头莫名一跳,下意识地移开视线。

晌午时分,他们在一处隐蔽的山涧旁稍作休息,就着溪水吃了些干粮。李燕青检查了雾月的伤口,重新换了药,又给了林羲郁一粒清心散,让她服下。

“照这个速度,日落前应能抵达军驿。”他望着北方的群山,沉声道。

稍作歇息后,再次上路。山路愈发崎岖难行,人迹罕至。林羲郁体力渐渐不支,胸口发闷,脚步也开始虚浮。就在她一脚踩在一块松动的石块上,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跌时,一只手臂及时地、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胳膊。

是走在她侧前方的李燕青。他甚至没有回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

“当心。”他声音平淡,手却稳如磐石,将她扶正后,并未立刻松开,而是顺势一带,让她走在自己身侧稍前一点的位置,这样既能照应,又避免她因视线被挡而再次失足。

林羲郁低声道了谢,脸颊微热。她能感觉到他手掌的温度和力道,透过薄薄的衣袖传来。他似乎很自然地保持着这个姿势,一手虚扶在她身侧,目光警惕地扫视前方,另一只手则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又走了一段极为陡峭的下坡路,林羲郁已是气喘吁吁,额上冒出细密的冷汗,眼前阵阵发黑。她知道自己快到极限了。

忽然,身侧的李燕青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歇一刻钟。”他道,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和微微颤抖的腿上。他松开了扶着她的手,走到一旁一块相对平坦的巨石边,用披风掸了掸上面的尘土和落叶,“坐下。”

林羲郁如蒙大赦,也顾不得形象,几乎是瘫坐在了石头上。云枝和雾月也累得够呛,各自找了地方坐下喘息。

李燕青没有坐,他走到几步开外,背对着她们,望着来路的方向,身影挺直,如同一杆标枪。山风吹动他墨色的披风和额前几缕散落的黑发。

短暂的沉默中,只有山风呼啸和林间鸟鸣。

忽然,李燕青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林羲郁耳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的质感:

“那夜,在猎场你帐中,太子殿下,对你做了什么?”

林羲郁浑身骤然僵住,如同被一道冰水从头浇下,血液似乎都在瞬间凝固了。她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向李燕青的背影。他……他怎么知道?他问这个做什么?

李燕青缓缓转过身。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冷硬的模样,但那双深眸,此刻却锐利如刀,紧紧锁着她,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冰冷而压抑的暗流,仿佛暴风雨前压抑的深海。

他没有再问,只是沉默地看着她,等待她的回答。那目光,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和一种不容逃避的逼视。

林羲郁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撞出胸腔。脸颊瞬间褪去所有血色,变得比纸还白。那夜不堪的回忆再次涌上心头——谢辞落充满占有欲的眼神,粗暴的吻,威胁的话语,还有她袖中紧握的、几乎要刺出的短刃……羞耻,愤怒,恐惧,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委屈,瞬间淹没了她。

“将军……”她的声音干涩发颤,几乎不成调,“何出此问?”

“回答我。”李燕青向前迈了一步,距离骤然拉近。他身上那股凛冽的气息,混合着山风的寒意,扑面而来,带着一种无形的、强大的压迫感。“他是不是,碰了你?”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慢,很沉,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中挤出来,带着一种冰冷的、近乎暴戾的森然。

林羲郁被他眼中那骇人的寒意和话语中毫不掩饰的尖锐刺痛,心头猛地一缩,随即升起一股莫名的怒意和委屈。他这是什么意思?质问她?怀疑她?还是觉得她被谢辞落……玷污了?

“这似乎……与将军无关。”她挺直了背脊,迎着他冰冷的目光,声音虽然依旧虚弱,却带上了一丝倔强的冷硬,“太子殿下是臣女的表兄,那夜前去探望,乃是人之常情。至于做了什么,是臣女与殿下之间的事,不劳将军费心。”

她故意将话说得模糊而疏离,既不想提及那夜的屈辱,也不愿在李燕青这种近乎逼问的态度下示弱。

“人之常情?”李燕青重复着这四个字,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冷、极淡的弧度,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让他周身的气息更加危险。“深夜潜入未嫁女子营帐,举止逾矩,也是人之常情?”

他显然知道得更多。或许,他早已察觉谢辞落对她的觊觎,甚至……知道了那夜的部分细节。

林羲郁被他话语中的讥诮刺得心口生疼,一种被冒犯、被看轻的愤怒,混合着连日来的惊惧、委屈、以及对他此刻冰冷态度的失望,齐齐涌上心头。她猛地站起身,因为虚弱和激动,身体晃了晃,却强自站稳,仰头看着他,眼中燃起两簇幽冷的火焰。

“将军是以什么身份来质问臣女?”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前所未有的锐利,“是镇北将军?还是……别的什么人?臣女与太子殿下如何,是臣女的家事,是皇家的私事,将军纵然权势煊赫,也未免管得太宽了!”

话音落下,山风似乎都静了一瞬。

云枝和雾月吓得面无人色,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李燕青定定地看着她,那双深眸中的冰冷风暴,在听到她最后那句“管得太宽”时,骤然汹涌!他下颌线绷得死紧,手背青筋隐现,按在刀柄上的手,指节捏得咯咯作响。周身散发出的寒意与戾气,几乎让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他忽然上前一步,逼得林羲郁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脊背抵上了冰冷的石壁。他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将她困在石壁与他之间,距离近得她能看清他眼中每一丝翻腾的怒意,和他紧抿的、失去血色的唇。

“身份?”他低下头,声音压得极低,却如同冰雹砸落在她心尖,带着一种近乎咬牙切齿的意味,“林羲郁,你问我以什么身份?”

他的气息灼热,带着山风的清冽和他身上独有的凛冽味道,将她彻底包围。那目光,如同烧红的烙铁,紧紧锁着她苍白却倔强的脸,仿佛要将她彻底看穿,烧融。

“我不管你与太子有何‘家事’、‘私事’,”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重若千钧,砸在她心头,“我只问你,他是不是,碰了你?”

他的目光,如有实质,落在她的唇上。那夜被谢辞落粗暴啃咬过的地方,似乎又隐隐作痛起来。

林羲郁被他逼问得几乎喘不过气,心头那根紧绷的弦,在他这近乎偏执的、充满占有欲的逼视下,骤然崩断!所有的委屈、愤怒、恐惧,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深究的、隐秘的期待与失落,轰然决堤!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她仰着头,眼中水光氤氲,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声音带着破碎的颤抖,和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尖锐,“将军是要替天行道,还是要替……谁鸣不平?我林羲郁是生是死,是清是浊,与将军何干?将军救过我,我感激,但这不代表将军可以随意过问、评判我的私事!”

眼泪终于控制不住,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没入灰褐色的粗布斗篷中。她却死死咬着下唇,不肯发出一点呜咽,只是用那双盈满泪水、却依旧燃着火焰的眼眸,死死地瞪着他。

李燕青看着她滚落的泪珠,和她眼中那混合着愤怒、委屈、倔强与深深受伤的神色,胸口像是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那股翻腾的、几乎要毁灭一切的暴戾怒意,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骤然滞涩,随即化为一种更加复杂、更加汹涌的、连他自己都无法掌控的痛楚与懊悔。

他猛地抬起手,似乎想做什么,却又在半空中硬生生顿住。指尖微微颤抖。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的风暴似乎平息了些许,但那深潭般的眸底,却翻涌着更加深沉、更加汹涌的暗流,痛苦,挣扎,还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慌乱?

“与我何干?”他低声重复着她的话,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自嘲般的苦涩。他缓缓放下了手,向后退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那令人窒息的距离。

山风呼啸而过,吹动他墨色的披风,也吹干了她颊边冰凉的泪痕。

他转过身,不再看她,只留下一个挺直却莫名透着一丝僵硬的背影。沉默良久,他才开口,声音已恢复了平日的冷硬,却似乎比之前更加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

“是末将僭越了。林姑娘恕罪。”

他不再称呼“你”,而是换回了疏离的“林姑娘”。

“时辰不早,该赶路了。”

说罢,他不再停留,径直朝着既定的方向,迈开了步伐。步伐依旧沉稳,背影依旧挺直,却仿佛笼罩上了一层无形的、沉重的寒霜。

林羲郁站在原地,望着他决然而去的背影,心头那阵尖锐的疼痛过后,是更深的茫然与空洞。脸上泪痕已干,被山风吹得紧绷。她抬手,轻轻抚过被谢辞落咬破、早已结痂的唇瓣,又摸了摸袖中那柄冰凉的短刃。

所以,他是在意这个?在意谢辞落是否碰过她?所以才会如此失态,如此……咄咄逼人?

可他在意,又是以何种身份?何种心情?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方才那一刻,他眼中翻涌的怒意与痛楚,是如此真实,如此骇人,也如此……陌生。仿佛她一直以为的那座沉默冰冷的冰山之下,原来也涌动着如此激烈、如此滚烫的熔岩。

云枝和雾月小心翼翼地上前,搀扶住她。“小姐……”

林羲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抹去最后一丝泪痕。

“走吧。”她低声道,挺直脊背,跟上了前方那个已然走出一段距离的、玄色的、孤直的身影。

山路依旧崎岖,前路依旧未卜。

而某些深埋的情感,如同这山间的暗流,一旦被搅动,便再难恢复最初的平静。

上一章 第十九章 前世今生她又美又飒最新章节 下一章 第二十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