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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前世今生她又美又飒

李燕青的回礼,在尚书府内并未激起太大波澜。柳氏得了女儿回话,虽觉将军赠刀于闺阁女实在惊世骇俗,但女儿言之有理,处理也周全,便依言将锦盒原样封好,只等林尚书回府定夺。林尚书下朝归家,听闻此事,捻须沉吟半晌。他浸淫官场多年,深知镇北将军地位特殊,此举看似孟浪,却未必没有深意。如今北境不宁,李燕青圣眷正浓,与其贸然退还惹人不快,不如顺势而为。

“既已送回,便是将军一番心意。羲郁处理得妥当,便由她收着吧,只说是将军感念她落水受惊,赠一旧物压惊辟邪,寻常不必示人。”林尚书一锤定音,又对柳氏道,“夫人备份厚礼,以府中名义送去将军府,只道小女身子已渐愈,多谢将军关怀,前事不足挂齿,愿将军北境安康。”

这番应对,既全了李燕青颜面,又将赠刀之事模糊成“长辈关怀小辈”、“旧物压惊”,勉强遮掩过去。至于外间如何猜测,只要尚书府与将军府口径一致,流言便难以成形。

消息传到撷芳院,林羲郁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让雾月将那锦盒收进箱笼最底层。短刃上的奇异符号,她已让林安暗中描摹了去查探,暂无回音。李燕青此举是随手为之还是另有深意,眼下难辨,但至少,那件玄色外袍带来的潜在麻烦,算是暂且了结。她如今有更要紧的事。

她的“病”在四月底终于“大好”,虽仍以体弱需静养为由,不大出院门,但已能在自己院子里走动自如,精神也一日好过一日。柳氏欢喜不尽,各种滋补汤水更是不断。周姨娘母女见她果然“痊愈”,且气色似乎比病前更添了几分沉静,心中那点侥幸便淡了,暗地里的小动作又隐约频繁起来。林羲郁只作不知,冷眼旁观。

五月初,宫中传来消息,因去岁北境有捷报,今岁龙心甚悦,秋狝之典将格外隆重,不仅宗室勋贵、文武重臣需伴驾,特许三品以上官员携家眷同往,以示天家恩宠,君臣同乐。

旨意一下,京中顿时暗流涌动。秋狝不仅是皇家狩猎,更是权力与关系的角力场,是联姻、结盟、展示实力的绝佳机会。多少人家摩拳擦掌,准备在猎场之上一展风采,或为儿郎谋前程,或为女儿择佳婿。

尚书府自然也在其列。林尚书官居从二品,恰在可携家眷之列。消息传来,阖府上下心思各异。

老夫人首先将柳氏和周姨娘叫到跟前,商量随行人员。按例,柳氏作为正室夫人,必然要去的。林尚书或许会带一两个得用的子侄,以林景然的年纪和身份,多半也会随行,见见世面。问题在于小姐们。

“薇儿年纪正当,也该出去见见世面了。”周姨娘柔声细语,手中绣帕轻点唇角,“听说这次不少宗室子弟、青年才俊都会去,若是能得贵人青眼……”

老夫人拨动佛珠,未置可否,看向柳氏:“羲郁身子如何了?可能经得起车马劳顿?”

柳氏忙道:“回母亲,郁儿身子已大好,只是大夫说还需将养些时日,不宜过分劳累颠簸。秋狝路途不近,猎场风大……”她心疼女儿,本能地不想让林羲郁去那等复杂场合。

周姨娘眼中掠过一丝喜色,忙道:“夫人说得是,大姑娘身子刚好,猎场那种地方,人多眼杂,万一再冲撞了,或是累着了,反倒不好。不如就让大姑娘在府中好生静养,也让薇儿替姐姐在娘娘、夫人们面前尽尽心。”

这话说得漂亮,既显得体贴林羲郁,又将林薇儿推了出去。

老夫人沉吟。她固然偏疼林薇儿母女,但林羲郁毕竟是嫡长女,若只因“体弱”就不去,落在旁人眼里,只怕会坐实她“身有隐疾”或“不得家族重视”的猜测,于尚书府颜面和她自身姻缘都有碍。可若让她去,以她前番落水之事,难保不会被人旧事重提,万一再出点差池……

“此事,还需问问郁儿自己的意思。”老夫人最终道,“她若觉得身子撑得住,便一同去。若实在不宜,便在府中将养。薇儿……自然也是要去的。”

柳氏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老夫人摆手止住。

消息传到撷芳院,云枝第一个跳起来:“秋狝?小姐,您要去吗?听说可热闹了!还能看到好多贵人!”

雾月则面带忧色:“小姐,您身子刚好,猎场不比府中,跋涉辛苦,规矩又多,还要与各府女眷周旋……”她没说完,但意思明确,怕小姐应付不来,也怕有人趁机生事。

林羲郁坐在窗下,手中拿着一卷书,闻言缓缓抬起眼。秋狝……终于来了。前世模糊记忆中的混乱、坠马、惊驾……那些零碎的片段瞬间涌入脑海。她一直想不起具体,但那种不安的、山雨欲来的预感,却异常清晰。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走出尚书府内宅,接触更广阔天地的机会。一个或许能窥见某些秘密,甚至改变某些轨迹的机会。同样,也是一个巨大的风险。猎场之上,刀箭无眼,人心叵测,她这“病弱”之躯,又是“名声有瑕”的嫡女,处境只怕比在府中更加艰难。

去,还是不去?

指尖无意识地抚过书页边缘。她想起林安打探到的,太子属官提及秋狝;想起李燕青可能在秋狝前后离京;想起那柄短刃上神秘的符号;想起周姨娘母女跃跃欲试的嘴脸。

蛰伏得够久了。总躲在“病”后,固然安全,却也等同于将主动权拱手让人。她需要走出去,需要看到更多,听到更多,也需要让某些人看到,她林羲郁,不再是前世那个可以随意揉捏的软柿子。

“去。”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小姐?”雾月惊讶。

“替我回禀祖母和母亲,”林羲郁放下书卷,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石榴花开得正烈,红艳艳的,像一簇簇燃烧的火。“便说孙女身子已无大碍,蒙天家恩典,愿随父祖前往,一睹盛典,以开阔眼界,尽臣子本分。只是体力或有不济,需得母亲和妹妹多加照拂。”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态度,又放低姿态,将柳氏和林薇儿都捎带上。

雾月见她主意已定,知劝不动,只得应下,自去回话。

云枝倒是兴奋多于担忧,已经开始盘算该给小姐准备什么骑装、什么首饰了。

最终,随行名单定下:柳氏、林羲郁、林薇儿、林景然,以及二房一位适龄的堂妹。林尚书会带两位幕僚及得用的子侄、管事若干。

名单一定,府中便忙碌起来。裁新衣,打首饰,备车马,习礼仪……尤其是两位小姐,柳氏请了从宫中出来的老嬷嬷,加紧教导皇家猎场的规矩和各府之间的往来应对。周姨娘更是将全副心思都放在林薇儿身上,恨不得将压箱底的本事和体己都掏出来,务求女儿在秋狝上艳压群芳,拔得头筹。

相比之下,撷芳院平静得多。林羲郁每日按部就班地“将养”,看书,习字,偶尔在院中散步。对于秋狝,她似乎并不特别上心,只让雾月按旧例准备了几套颜色素淡、样式大方的骑装和常服,首饰也挑了些简单雅致的。她更多的时间,用来梳理林安陆续送来的消息,以及通过弟弟林景然,了解前院父亲与各府往来动态,尤其是与北境、军务相关的只言片语。

林景然自从那日与长姐深谈后,似乎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读书越发刻苦,对府中人事也留了心。他虽年纪小,但聪慧机敏,在前院走动,反而能听到些内宅听不到的闲话。他悄悄告诉林羲郁,父亲近日似乎有些忧心,书房常与幕僚议事至深夜,隐约听到“粮草”、“北线”、“柔然王庭”等词。还有,那位与周姨娘兄长往来密切的京畿卫胡校尉,前几日升了半级,调入了更紧要的城防位置,据说走了某位兵部大人的门路。

林羲郁将这些碎片信息一一记下,心中的拼图似乎又多了一两块,但关键的部分仍然缺失。

五月下旬,离秋狝出发尚有半月。这日,林羲郁正在看一本前朝地理志,云枝脸色古怪地进来禀报:“小姐,门房传话,说……镇北将军府又派人来了。”

又来了?林羲郁眉尖微蹙。自那日送回短刃后,两家算是礼尚往来,了结了前事,再无瓜葛。此时又来,所为何事?

“来的是谁?说了什么?”

“还是上回那个亲兵。”云枝道,“他说,将军明日辰时离京,返回北境。临行前,有一物,务必当面交予林大小姐。”

当面交予?林羲郁心下一沉。李燕青这是什么意思?他们之间,有何物需要当面交接?这于礼不合,极易惹人非议。

“人在何处?”

“管家不敢擅专,已将人请到前厅用茶,禀报了老爷。老爷让来问问小姐的意思。”云枝低声道,“老爷似乎……也有些意外。”

林羲郁放下书卷,站起身,在室内缓缓踱了两步。李燕青明日离京,她是知道的。临走前特意派人来,还要当面交东西……避而不见,显得心虚,也可能会错失什么。见,则风险极大。

“父亲如何说?”她问。

“老爷说,将军既然指名要见小姐,必有缘由。只是男女有别,不可私见。让小姐去前厅偏厢,隔帘答话,他在正厅相陪,以示坦荡。”云枝道。

这倒是个折中的法子。有父亲在场,隔帘相见,既全了礼数,也避免了瓜田李下。

“更衣。”林羲郁不再犹豫。

她换了一身端庄的藕荷色长裙,外罩月白薄衫,发髻简单绾起,只簪一支素银簪子,脸上未施脂粉,依旧是那副大病初愈的苍白清减模样,由雾月、云枝陪着,去了前院。

前厅侧面的偏厢,与正厅只隔着一道珠帘和一座多宝阁,影影绰绰能看见正厅情形,说话也能听清。林尚书已端坐正厅主位。下首客座上,坐着一个穿着普通军士服色的汉子,身姿笔挺,面容平凡,唯有一双眼睛精光内敛,正是上回来过的那个亲兵。他手边放着一个不大的蓝布包袱。

见林羲郁在丫鬟搀扶下进入偏厢,于帘后坐下,林尚书才轻咳一声,对那亲兵道:“小女已至。将军有何物交付,但说无妨。”

那亲兵站起身,先对林尚书抱拳一礼,然后转向珠帘方向,声音洪亮清晰:“卑职奉将军之命,将此物交还林大小姐。”说着,他解开蓝布包袱,里面露出一个扁长的木匣,竟与之前装那柄短刃的锦盒大小相仿。

亲兵打开木匣,里面并非珠玉,也不是书信,而是一卷略显陈旧、边角微卷的羊皮纸。他将羊皮纸取出,双手捧着。

“将军说,此乃北境一处温泉的方位图。那温泉颇有奇效,于祛寒疗伤或有裨益。将军道,前番援手,不足挂齿。大小姐病体初愈,或将此图赠与小姐,或可有用。此外……”亲兵顿了顿,继续道,“将军让卑职转告大小姐一句话。”

珠帘后,林羲郁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温泉图?这理由未免太过牵强。她与李燕青非亲非故,他何以关心她是否畏寒?还特意绘了图来?

“将军请讲。”林尚书代为说道。

那亲兵抬眼,目光似乎能穿透珠帘,落在林羲郁身上,一字一句,清晰说道:

“秋山多风雨,珍重千金躯。若遇急难,可持前物,往西北寻。”

话音落下,正厅与偏厢,一片寂静。

秋山多风雨,珍重千金躯——这是提醒她秋狝危险,让她保重。

若遇急难,可持前物,往西北寻——前物,指的是那柄短刃?西北……是北境?还是秋狝猎场的西北方向?

这已不是寻常的关怀或礼节,而是近乎直白的警示与……许诺?

林尚书脸色微变,目光锐利地看向那亲兵。那亲兵却已垂下眼,将羊皮地图重新放入木匣,盖好,双手奉上。

“图在此,请大小姐收下。将军之言,亦已带到。卑职使命完成,告辞。”说完,对林尚书再一抱拳,竟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干脆利落。

留下林尚书与帘后的林羲郁,对着那个普通的木匣,和那句石破天惊的话,久久无言。

秋风未起,山雨已送来雷鸣的先声。

而那位镇北将军,在留下这晦涩的警示与模糊的承诺后,便即将离开这风云渐起的京城,返回他铁血峥嵘的北境。

林羲郁透过晃动的珠帘,看着那亲兵消失在厅外的背影,又看向父亲手中那卷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羊皮地图。

指尖,冰凉。

心底,那簇幽暗的火,却蓦地,燃得更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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