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陈奕恒并肩踏入民政局的大门,鎏金的门牌在晨光里漾着温柔的光,今日,我们就要定下相守一生的约定。他掌心微热,轻轻执起我的手,指腹摩挲着我的指节,那温软的触感裹着滚烫的心意,似是要将我完完整整融入他的生命深处,每一寸肌肤都能感受到他的珍视。
当我们攥着订婚回执单从民政局里走出来,眉眼间还凝着化不开的笑意,身后的阳光恰好落在相扣的手上,暖得让人满心欢喜。可下一秒,“砰”的一声巨响轰然炸开,一辆失控的大货车裹挟着疾风朝着我们直冲而来,周遭的惊呼声、刹车的尖锐声混作一团,我们俩根本来不及反应,甚至没来得及再看对方一眼,就那么齐齐地倒在了冰冷的地面。脑袋里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晕乎乎的天旋地转,眼前的光亮一点点被黑暗吞噬,身体的剧痛还未蔓延,意识便彻底沉了下去。
等我再度醒来,映入眼帘的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一盏冷白的吸顶灯刺得我眼睛发酸,刺鼻的消毒水味无孔不入,充斥了整个病房,压得人喘不过气。床边的椅子上,我的爸爸妈妈红着眼眶守着,见我睁眼,妈妈瞬间扑过来攥住我的手,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幺儿,你终于醒来了,你都把我急死了……”她的眼泪砸在我的手背上,烫得我心头一颤,可我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脸庞,喉咙里只挤出一句茫然的话:“你是谁啊?”
经过一系列细致的检查鉴定,医生最终给出了结果——我因头部受到剧烈撞击,失去了所有的记忆,那些欢喜的、珍贵的、关于爱的过往,全都成了空白。
好在后期的恢复格外顺利,身体的伤痛渐渐褪去,我也试着重新适应没有过往的生活,回到公司上班的那天,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工位上,暖融融的。也是在那天,我遇见了新同事添阳。他性子温和,待人周到,知道我刚恢复身体,事事都格外照顾我:会在我忙不过来的时候默默搭把手,会记得我不爱喝甜的,帮我带一杯温凉的清茶,会在我对着陌生的工作流程手足无措时,耐心地一步步讲解。我们在工作上的契合更是意料之外的满分,一个眼神、一句半句的提点,对方就能心领神会,连合作的方案都总能一次通过。久而久之,全公司的同事都开始打趣我们,偷偷磕着我们的CP,连茶水间的阿姨都笑着说,我们俩站在一起,看着就格外般配。而我,也在这份日复一日的温柔与默契里,渐渐动了心,好像喜欢上了这个温柔待我的男生。
终于在一个晚风温柔的傍晚,添阳牵着我的手,眼底盛着认真的笑意,轻声问:“我们在一起吧?”我望着他眼里的温柔,心头漾着暖意,笑着点头:“好。”
确定关系的第二天,我怀着雀跃的心情去公司,走进电梯时,轿厢里站着一个男人,我抬眼的瞬间,目光猝不及防撞进他的眼眸里,那是一个熟悉到让我心头一颤的身影,眉眼、轮廓,甚至是微微抿起的唇线,都像是刻在我心底的模样,可我绞尽脑汁,就是想不起来他是谁。电梯缓缓上升,我不敢再看,只觉得心跳快得离谱,指尖微微发颤。我努力压下心底的异样,告诉自己只是错觉,可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心底,无法拔出,这份异样的情绪,也跟着我,萦绕了整整一天。
七夕节那天,满城灯火璀璨,添阳牵着我的手去江边看烟花,江风温柔,身边是他温暖的陪伴,空中的烟花一簇簇炸开,绚烂了整片夜空。可就在一朵盛大的烟花在头顶绽放的瞬间,我突然一阵剧烈的头晕目眩,脑海里像是有一道闸门轰然打开,那些被遗忘的画面,如潮水般汹涌而来:民政局门口相扣的手、晨光里温柔的笑意、他掌心的温度、失控的货车、冰冷的地面……一幕幕,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我恢复记忆了。”我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下意识地抬眼向前看去,江边的晚风拂动他的衣角,那个我刻在心底、念在骨血里的人,那个我曾经的爱人陈奕恒,就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正深情地注视着我,他的眼底盛着漫天的烟花,也盛着化不开的、浓得让人心疼的遗憾。
我怔怔地站在原地,泪水毫无预兆地模糊了双眼,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那些被遗忘的时光,那些深入骨髓的爱意,从来都没有消失,只是被暂时藏在了心底。我怎么能忘掉他呢?忘掉那个要和我订婚、要和我相守一生的陈奕恒,忘掉那个拼尽全力想要护我周全的他,忘掉那份刻在骨血里、融进生命中的爱啊。
“我们无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