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尘境的格局,如同一座精密而冰冷的机器,而驱动这部机器的核心,便是境尘麾下的三大直属心腹。
他们是江湖中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各自掌管着暗尘境最关键的一环。
余蔓曦,字月萦,位居“暗杀堂”之主,统筹所有暗杀任务,从筛选目标到制定方案,无一不精;
“情报阁”阁主,林烬秋,字寂辞,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江湖中任何风吹草动都难逃其耳目;“毒器坊”坊主,则能炼制出无色无味的奇毒,打造出杀人于无形的暗器。
三人各怀绝技,直接对境尘负责,手握对下一层的生杀大权。
对于这样有能力的属下,境尘向来恩威并施,胡萝卜加大棒的手段运用得炉火纯青,让他们在敬畏的同时,也对他的“知遇之恩”心怀感激。
此刻,境尘便带着端着药盘的玄尘使,穿过曲折的回廊,来到了余蔓曦的住处。这里的守卫比别处更为森严,两名黑衣人见境尘到来,立刻单膝跪地,恭敬行礼,其中一人刚要起身通报,境尘却抬手制止了他。
她示意玄尘使在外等候,自己则轻轻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门轴转动,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这气味与刑房里混杂着汗臭和尘土的血腥不同,它更加纯粹,更加刺鼻,仿佛整个房间都被鲜血浸泡过,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感。
屋内的景象,比他预想的还要惨烈。
余蔓曦趴在床上,阳光照在她那血肉模糊的背上。她那件象征着暗杀堂堂主身份的黑色劲装已被自己的血浸透,皮肉在向外翻着,骨头像是要钻破皮肤,鲜血仍在缓缓渗出。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却因失血而泛着青紫,平日里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桀骜与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却半开半阖,眼神涣散,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她似乎是听到了开门声,挣扎着想要抬头,身体却晃了晃,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下了头,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境尘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丝毫惊讶,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幕。他缓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你这又是何苦?”
余蔓曦艰难地抬起眼,看到是他,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吐出几个破碎的字眼:“我……的人,我自己代替……她……罚。”她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剧痛,“烬秋……她不是故意挑衅……您的权威的。”
境尘看着她这副宁死也要护住林烬秋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无奈的弧度。
他蹲下身,从怀中掏出一方丝帕,轻轻擦拭着她嘴角溢出的血迹,动作竟有几分温柔。
他动作轻柔,用剪刀将后背上与伤口紧紧粘在一起的黑色血衣剪开,扯下,动作好不拖泥带水,这动作使本就虚弱的余蔓曦猛的一颤,皮肉被掀开,受过的痛楚好似又重新感受了一下。
“傻。”他只说了这一个字,然后从玄尘使手中接过药瓶,拔开瓶塞,一股清凉的药香瞬间驱散了些许血腥。
“忍着点。”他言简意赅,随即倒出一些淡黄白色的药粉,毫不犹豫地撒在了她后背那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上。
“呃啊——!”剧痛传来,余蔓曦的身体猛地一弓,冷汗瞬间布满了她的额头,,汗水浸湿发丝,她死死咬住牙关,硬是没让自己发出一声惨叫,只有额上青筋暴起,显示着她正承受着何等的痛苦。
这么骇人的伤口撒上药,疼痛瞬间席卷全身,可她一声不吭,似是……习惯了。。
境尘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手法精准而利落,迅速为她撒好药粉,又拿起旁边托盘上的白布,用布将她的后背敷上。整个过程,他一言不发,神情专注得仿佛在雕琢一件稀世珍宝。
包扎完毕,他才重新开口,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威严与淡漠:“这是‘无痕膏’,三日即可愈合,不留疤痕。”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但我的东西,从来都不是白给的。这次的账,我先记下了。”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记住,在暗尘境,任何人都可以是棋子,包括你,也包括林烬秋。别再用这种愚蠢的方式来挑战我的底线,下一次,我可不会再给你这么多好处了。”
说完,他不再看她一眼,转身拂袖而去,只留下余蔓曦一个人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感受着伤口处传来的阵阵清凉,和心底那份沉重的无力感。
与此同时,暗尘境中央主宅的候客厅内,气氛凝重如铁。
林烬秋端坐于紫檀木椅上,背脊挺得笔直,仿佛一座没有温度的玉雕。她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山林间的湿气与风尘,那张总是面无表情的脸上,此刻却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焦灼。
她在等。等待那个她早已预料到的、雷霆万钧的惩罚。
这次的任务,是暗杀三皇子赵晏。这本是一次万无一失的行动,目标人物行踪早已被情报阁摸得一清二楚。然而,就在行动的最后关头,赵晏的车队中竟出现了一位深藏不露的绝顶高手,完全打乱了她的部署。为了保全实力,她当机立断,让余蔓曦先行撤离,自己则留下来断后。
她与那高手缠斗许久,虽重创对方,却也让赵晏趁机逃脱。任务,终究是失败了。
暗尘境的规矩,失败的代价,必须由执行者百倍偿还。她对此心知肚明,也早已做好了准备。此刻她心中唯一挂念的,是余蔓曦。
“蔓曦……”林烬秋无意识地喃喃自语,指尖微微收紧。
在她断后之前,已将余蔓曦推出了险境。以余蔓曦的身手,只要无人阻拦,脱身应该不成问题。但……她还是无法完全放心。万一那高手还有同伴呢?万一余蔓曦在路上遇到了什么意外……这些念头如同毒蛇,在她心底反复啃噬。
她甚至来不及处理自己身上的一些轻伤,便心急如焚地赶了回来。她必须先确认境尘的态度,确认余蔓曦是否已经安全返回。只要蔓曦没事,她自己受再多的罚,也心甘情愿。
至于余蔓曦会为了她,用自残的方式去替她承受上峰的怒火……林烬秋从未想过,也绝不敢想。在她看来,以余蔓曦那张扬不羁的性子,最多会为她求情,或是在事后偷偷带些伤药来看她,却绝不会做出如此极端的事。
“你怎么这么傻,你不是平时聪明极了吗,怎么,怎么会这么糊涂”这句她最不愿想的话,在几个时辰后,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她对余蔓曦的关心,是将危险独自揽下,为她扫清前路;而她对余蔓曦的认知,却还停留在那个会与她拌嘴、会与她分享一壶好酒的暗杀堂堂主,亦是她在暗尘境为数不多的挚友,是独一无二的知己。
因此,当她坐在这空旷冰冷的候客厅里,等待着境尘的审判时,她的心中只有对任务失败的愧疚,和对余蔓曦安危的担忧。她以为,即将降临在自己身上的,是来自境尘的雷霆之怒,却不知,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一场以“生因挚友,死为知己”为名的棋局,已经悄然落子。
门被推开,玄尘使躬身走了进来,对她恭敬行礼:“林使,境尘大人请您过去。”
林烬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纷乱情绪,站起身,脸上重新覆上一层冰冷的漠然。她整理了一下衣袍,迈步朝着那间她再熟悉不过的书房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刀刃之上,沉稳,却也带着一丝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