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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囚骨

烬骨沉渊

鞭梢撕裂空气的锐响,是这幽闭暗室里唯一的节拍。

  潮湿的石壁吸尽了光线,只余下刑具铁件上凝结的暗红血痂,在昏暗中泛着狰狞的光——铁链垂落的弧度沾着发黑的血渍,烙铁的凹槽里嵌着干涸的皮肉碎屑,每一件都在无声诉说过往的酷刑。鞭子带着破空的厉啸落下,抽打在跪地之人的脊背,沉闷的撞击声混着布料撕裂的脆响,在密闭空间里反复回荡,格外刺耳。

  那人双膝死死抵着冰冷的石地,及腰长发被汗水与血水浸透,凌乱地披散在肩头,黏腻地贴在苍白失血的脸颊上。血珠顺着破碎的里衣渗出,顺着脊背的沟壑蜿蜒而下,滴落在地面,溅开细小的血花,渐渐汇聚成一汪深色血泊,顺着石缝缓缓渗进地底。她低垂着头,额前碎发遮住了眉眼,只有偶尔从喉咙深处溢出的粗重喘息,断断续续,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身体在鞭打下微微颤抖,却始终没有发出一声求饶,像一尊失去生气的破败雕像。

  站在他面前的男人,身着玄色衣袍,双手负于身后。他闭着双眼,眉头微蹙,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反而透着一种近乎享受的平静。鞭子落下的节奏、血珠滴落的声响、地上人微弱的喘息,在他耳中仿佛不是惨绝人寰的酷刑,而是一曲悦耳的乐章。这样的场景,早已重复了无数次,每一次鞭打,每一滴鲜血,都没能在他眼底激起半分怜悯,只有深入骨髓的冷漠与残忍,如同这暗室里的血腥味,早已浸透了他的灵魂。

  一个时辰过去,跪地之人的脊背已是血肉模糊,里衣彻底被血染红、撕裂,露出的皮肉翻卷着,鲜血汩汩流淌,将身下的石地染得一片猩红。她的喘息愈发微弱,身体摇摇欲坠,却依旧维持着跪地的姿态,而站着的男人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地上的血泊与破败的人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拖下去。”

  男人的声音冷冽如冰,没有一丝温度,轻飘飘的三个字,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话音刚落,两名身着玄色劲装的黑衣人便无声无息地从暗角走出,面无表情,眼神锐利如鹰。他们一左一右架住地上奄奄一息的她,粗糙的手指紧扣着她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她浑身是血,意识早已在剧痛中濒临涣散,只能任由他们拖拽着,双脚无力地蹭过石地,破碎的里衣下,翻卷的皮肉与地面摩擦,带来新一轮撕心裂肺的痛楚。

  血顺着她的裤腿不断滴落、蔓延,拖拽的轨迹在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蜿蜒的血泊,在干净的石板路上显得格外刺目,像是一条凝固的血色蛇影。她的头颅无力地垂着,长发散乱,沾满血污的脸颊蹭过地面,留下淡淡的血痕,喉咙里只能发出微弱的、破碎的气音,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痛得她几乎要晕厥过去。

  黑衣人将她狠狠扔在一张干净整洁的床榻上,“咚”的一声闷响,震得她浑身骨头仿佛都要散架。那痛深入骨髓,不是表皮的灼烧或撕裂,而是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都在叫嚣着抗议,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同时穿刺,又像是有重物碾压着碎裂的骨头,稍一动弹,便会引发铺天盖地的剧痛,让她连喘息都不敢用力,只能趴在那里,浑身僵硬,连指尖都不敢轻易挪动。

  床榻铺着柔软的锦缎,触感顺滑,与她满身的血污和狼狈格格不入。这间屋子十分简约,却处处透着精致——打磨光滑的木桌靠墙而立,旁边放着一张铺着软垫的软榻,除此之外,再无多余陈设,没有繁复的装饰,却处处彰显着低调的奢华,隐约可见那人对她的“器重”,并非寻常的人所能比拟。

  两名黑衣人将她扔上床后,没有片刻停留,转身便退了出去,“砰”的一声关上了沉重的木门。门闩落下的声响清晰可闻,他们则一左一右守在门两侧,如同两尊没有感情的石像,脊背挺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显然是在严防死守,绝不给她任何逃跑的机会。

  而与这间屋子相连的,是一个更大的空间。那里没有精致的陈设,地上铺着许多粗糙的毯子,杂乱地叠放着,几个人蜷缩在毯子上,眼神麻木,彼此间没有任何交流。那是地位低下之人的居所,拥挤、简陋,与她所在的房间形成了天壤之别,更凸显出她在这群人中的特殊——即便受罚,依旧有着旁人无法企及的阶级与待遇,哪怕这份“待遇”,是用无尽的痛苦与囚禁换来的。

  她趴在柔软的床榻上,听着隔壁房间隐约传来的压抑叹息,感受着浑身骨头缝里钻心的疼痛,意识在清醒与模糊间反复拉扯。血还在从伤口缓缓渗出,濡湿了身下的锦缎,留下一片暗红的印记,而门外黑衣人沉重的脚步声偶尔响起,如同催命的鼓点,提醒着她,这短暂的“安宁”,不过是下一次酷刑前的喘息

  

  这里群山腹地,云雾常年缭绕,一座巍峨宅邸隐于其间,朱红大门上方,一块玄色匾额上书三个鎏金大字——“暗尘境”,笔锋凌厉,透着生人勿近的凛冽。

  

  宅邸占地极广,六七个规制恢弘的大房子错落排布,飞檐翘角刺破云层,青瓦在昏暗中泛着冷硬的光。院墙由巨石垒砌,高达三丈,墙顶布满锋利的铁棘,墙面爬满暗绿色的藤蔓,却掩不住那股沉淀百年的威严与压迫感。院内小径由青石板铺就,蜿蜒通向各处,两侧栽种着些枝干扭曲的古木,叶片墨绿发黑,与这暗尘境的氛围相得益彰。

  宅邸后方,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松林。林间荒草齐腰,疯长的藤蔓缠绕着枯朽的树干,地面堆积着厚厚的腐叶,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蠕动。常年不散的迷雾如同轻纱般笼罩着树林,白茫茫一片,将树干的轮廓晕染得模糊不清,让人分不清方向,仿佛踏入便会陷入无尽的迷宫。偶尔,几声乌鸦的啼叫划破死寂,“呀——呀——”的声音凄厉刺耳,在林间回荡,更添几分阴森恐怖。

  若从高处俯视,便会发现整个暗尘境的核心,是位于正中央的一座最大的宅邸。那房子比其余几座更为气派,重檐叠翠,朱红廊柱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门前摆放着两尊威武的石狮子,眼神凌厉,仿佛在镇守着什么。宅邸周围,常年有黑衣人巡逻,他们步伐矫健,沉默无声,如同鬼魅般穿梭在阴影中,将整座房子护得密不透风——这里,便是暗尘境最高掌权者“境尘”的居所,寻常人连靠近半步的资格都没有。

  而守护这座暗尘境的,是一支名为“烬卫营”的护卫力量。他们隶属于第三层“幽痕卫”,全员以五到六人为一组,每组由一名“幽痕卫”直接管辖,是暗尘境隐秘据点的专属护卫。所有烬卫营成员,都佩戴着一副半遮面的玄铁面具,面具上刻有细碎的“尘纹”,在光线下泛着冷光,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和一双毫无温度的眼睛。他们擅长使用短刀与袖箭,出手迅捷狠辣,招招致命。行动时,他们从不言语,仅通过简单的手势交流,默契十足。常年在黑暗中巡逻与执行任务,让他们的眼神锐利如鹰,能洞察暗处的一切异动,周身更是萦绕着一股久经杀戮的肃杀之气,让人望而生畏。

  此刻,一名烬卫营成员正沿着院墙巡逻,玄铁面具下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短刀佩在腰间,袖箭藏于袖口,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迷雾从林间蔓延而来,缠绕着他的脚踝,乌鸦的啼叫声在远处响起,而他的步伐没有丝毫停顿,如同暗尘境本身一般,冷漠、神秘,且充满了危险。

  

  刑具落地的脆响还在暗室里回荡,血腥味尚未散尽,境尘已转身落座于紫檀木椅上。玄色衣袍上沾染的零星血点,在他周身的冷冽气场中,竟像是不起眼的尘屑。

  玄尘使垂手立在一旁,花白的鬓发在昏暗中泛着微光。他侍奉境尘十年,见证过无数风浪,却从未像此刻这般心绪难平,迟疑片刻,终究还是躬身开口,声音恭敬却难掩困惑:“境尘,属下有一事,思忖再三,仍觉费解,斗胆向您请教。”

  “讲。”境尘的声音低沉庄重,不带一丝波澜,仿佛方才那场酷刑耗尽的只是旁人的血肉,与他毫无干系。他指尖摩挲着椅扶上的暗纹,目光落在地面未干的血泊上,眼底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凉。

  玄尘使抬眼瞥了眼境尘冷峻的侧脸,又迅速低下头,语气愈发谨慎:“此次触怒上峰的,明明是余蔓曦的行事无状,为何……为何要让余蔓曦来承受这鞭刑之苦?她素来安分,对暗尘境更是忠心耿耿,从未有过逾矩之举。”

  “呵。”一声轻笑从境尘喉间溢出,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打破了室内的沉寂。他缓缓抬眼,眸中闪过一丝讥诮,“自然是为了她那位‘情同手足’的好朋友——林烬秋。”

  话音未落,他脸上的嘲讽便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仿佛在诉说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上峰要的,从来只是一个‘交代’。至于是谁来受罚,是余蔓曦,还是林烬秋,于他们而言,有何区别?”

  他猛地起身,衣袍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微凉的风。走到门口时,他脚步微顿,背对着玄尘使,声音里竟掺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叹息,还有一丝对余蔓曦做法的隐晦不认同:“玄尘使,去取些上好的金疮药来。”顿了顿,他补充道,“余蔓曦是百年难遇的杀人天才,暗尘境还需要她,可不能让她真的折在了这里。”

  语气中的无奈与惋惜,在这充斥着血腥与冷漠的暗尘境里,显得格外突兀,却又转瞬即逝,被门外传来的烬卫营巡逻脚步声彻底掩盖。玄尘使躬身应道“是”,望着境尘远去的背影,眉头紧锁——他知道,这场以“惩罚”为名的算计,不过是暗尘境无数阴谋中的一角,而余蔓曦,只是这场棋局中,一枚被推到台前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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