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长安时,暮色已漫过城墙。宋软软坐在马车上,腕间的铜钱串随着车身颠簸叮当作响,像在数着归途的脚步。她扒着车窗往外看,朱雀大街上的灯笼次第亮起,映着往来行人匆匆的脸,却没了往日的热闹,反倒透着股山雨欲来的沉郁。
“在看什么?”楚乔递过来一块温热的糖糕,“是不是累了?”
宋软软接过糖糕,小口咬着:“姐姐,你说宇文席的余党会不会在城里作乱?刚才我看到好几队卫兵在城门盘查,比以前严多了。”
燕洵正翻看着老卒送来的名册,闻言抬头:“他们不敢明着来。宇文席倒了,兵部那几个老狐狸被锦衣卫盯得紧,现在最想做的是藏起来,而不是跳出来。”他指尖点在名册上一个圈红的名字上,“但这个人得提防——宇文怀的谋士,姓柳,据说最擅长用毒,当年洛河夫人……”
楚乔的动作顿了顿,接过名册:“我知道他。宇文怀炼药人的方子,多半是他找来的。”她看向宋软软,“今晚你待在房里别出来,我和燕洵去会会这位柳谋士。”
宋软软攥紧了腕上的铜钱串:“我也想去!爷爷说,有毒的东西最怕铜钱的火气,我这串子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燕洵失笑:“你爷爷还说过什么?”
“还说遇到会用毒的人,要先往他脚下撒三把土,再扔枚铜钱,能破他的气场。”宋软软说得认真,小奶音里满是笃定。
楚乔和燕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这丫头的话虽离奇,却让人莫名安心。
入夜后的长安像头蛰伏的兽,连风声都带着警惕。燕洵带着几个旧部去了柳谋士的宅院,楚乔则按约定去城西的茶馆接应,宋软软被“勒令”留在燕府,却趁着护卫换岗的空隙,揣着铜钱串溜了出去。
她记得楚乔说过茶馆的位置,仗着轻功好,专挑僻静的巷弄走。月光透过巷顶的瓦缝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铜钱串在腕间晃悠,叮叮当当地响,倒驱散了几分夜的寒意。
快到茶馆时,巷口突然窜出个黑影,手里的短刀闪着幽蓝的光——是淬了毒的!宋软软下意识后退,腕间的铜钱串突然滑落,“哗啦”一声散在地上。
黑影显然没料到会遇到个小丫头,愣了愣才挥刀砍来。宋软软急中生智,抓起一把铜钱朝对方脸上撒去!铜钱在月光下划出弧线,有几枚正好砸在黑影的眼睛上。
“啊!”黑影惨叫一声,宋软软趁机使出跆拳道的侧踢,狠狠踹在他膝盖上。黑影踉跄着后退,撞在墙上,怀里掉出个瓷瓶,摔在地上,流出墨绿色的液体,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是柳谋士的人!”宋软软认出他腰间的玉佩——和名册上画的一样,刻着个“柳”字。她刚想喊人,就见黑影从怀里掏出个哨子,正要吹响。
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箭破空而来,正中哨子!黑影抬头,看到巷口站着个白衣人,手里的弓还没放下,正是宇文玥。
“玥公子?”宋软软又惊又喜。
宇文玥没理她,箭尖一转指向黑影:“柳长风在哪?”
黑影脸色惨白,刚想说话,突然捂住喉咙,嘴角溢出黑血,竟自尽了。
宇文玥皱眉,踢翻地上的瓷瓶:“是牵机引,碰了就活不过半个时辰。”他看向宋软软沾了点毒液的袖口,“跟我来。”
宋软软跟着他拐进另一条巷弄,尽头是间不起眼的药铺。宇文玥从柜台下翻出个药箱,拿出解毒膏:“伸手。”
他的动作很轻,指尖触到她手腕时带着微凉的温度。宋软软看着他认真的侧脸,突然想起楚乔说的话,小声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柳谋士会动手?”
“他想趁乱劫走兵部侍郎的家眷,用她们换自己的退路。”宇文玥擦去她袖口的毒液,语气平淡,“谍纸天眼盯了他三天了。”
宋软软恍然大悟:“那燕洵哥哥和姐姐……”
“他们在茶馆等着收网。”宇文玥把药膏塞进她手里,“回去吧,这里不安全。”
宋软软攥着药膏,突然想起腕间的铜钱串,弯腰去捡散落在地上的铜钱。宇文玥看着她一枚枚地拾,月光落在她认真的小脸上,像落了层细雪。
“这个给你。”宋软软捡起那枚刻着“燕”字的旧钱,递给他,“爷爷说,好人会有好报的。”
宇文玥看着那枚磨得发亮的铜钱,沉默片刻,接了过来。
回到燕府时,楚乔和燕洵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客厅里说话。看到宋软软进来,楚乔立刻站起来:“你去哪了?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
“我去帮你们了!”宋软软把遇到宇文玥的事说了一遍,还举起手腕,“你看,我还破了个用毒的刺客呢!”
燕洵无奈地摇头:“下次不许再乱跑。柳长风抓到了,招出不少宇文家的秘密,其中就有当年洛河夫人的事。”
楚乔的眼神沉了沉:“他说,母亲当年掌握的不是什么颠覆大夏的秘密,而是皇帝和宇文家勾结的证据,藏在……”她顿了顿,看向宋软软,“藏在一枚刻着‘宋’字的玉佩里。”
宋软软愣住了,下意识摸向楚乔的衣襟——那里藏着的,正是爷爷给的那枚玉佩。
腕间的铜钱串突然叮当地响了起来,像是在应和这个迟来的真相。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三人身上,也落在那枚即将揭开所有秘密的玉佩上。
宋软软突然觉得,爷爷留下的不只是铜钱和玉佩,还有一份跨越时光的约定。而她们,正站在约定的终点,即将揭开所有被掩埋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