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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西线

异常之战

我是一名在巴黎的德军,此时正在巴黎的街上巡逻。最近东线的战况越来越诡异——不是普通的战线推进或后退,而是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战场上出没。总部下发的手册里画着各种异常形态的剪影,要求所有驻防西线城市的人员加强巡逻。巴黎也不例外。我端着98k,沿着圣米歇尔大道旁边的狭窄街巷往前走。路面铺着深灰色的石板,被清晨的薄雾和昨夜的雨水浸得发亮,两侧的建筑依然保留着奥斯曼时期的风格,铸铁阳台和雕花窗框在灰白色的天空下显得异常安静。远处隐约能听到塞纳河上的船鸣声,但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

我刚走过一个拐角,余光忽然扫到前方二十米处一道不协调的影子。那个身影穿着普通市民的旧大衣,可它的站姿和动作完全不像是活人——关节的弯曲角度不对,走路时脚掌不抬离地面,整个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着往前挪。我在一瞬间就确定了:这跟手册上描述的那类异常几乎一模一样。我停住脚步,迅速把98k从肩上卸下来,枪托抵进肩窝,准星套住那个身影的躯干。手指扣上扳机。

砰!砰!砰!

三枪接连打出去。后坐力一下一下地撞着我的肩膀,弹壳跳跃着落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第一发子弹击中了它的后背,那东西猛地向前踉跄了一步。第二发击穿它的左肩,我看到它的身体像是破了洞的水袋一样,有一股暗色的东西从伤口渗出来,但那颜色比血要淡,更像是浑浊的泥浆。第三发打中了它的头部,那个伪装的“脑袋”像烂掉的瓜果一样塌陷下去,整个身体随即失去了支撑力,软塌塌地摔在地上,裂开的衣物下面露出一种我说不清是什么的暗灰色组织。

我还没来得及走过去检查尸体,左侧一条窄巷里忽然传出一声尖锐的叫喊。那是法语的“救命”,声音又急又细,明显是个年轻女性。我猛地转过身,把98k的枪口对准那个方向,同时快步冲过去。巷子不深,大约只有十几米长,两侧是高墙,尽头堵着一扇铁门。我看到一个穿着灰色裙子的女人被另一具人形的异常摁在墙边,那东西的“手”正掐着她的肩膀,她拼命挣扎,脸已经吓得发白。

我端稳步枪,瞄准那个异常的躯干中央,深吸一口气,然后扣下扳机。

砰!

第一发击中了它的侧肋,它身体猛地一歪。

砰!

第二发紧接着打出去,正中它的后颈部位。那个东西像被抽掉了脊柱一样,整个人形瞬间塌散,从女人身上滑落下来,瘫在地上不再动弹。它的皮肤在倒下后的几秒内开始变色,从肉色迅速转为灰褐色的黏稠状,像一块腐烂的兽皮。

那个女人被我拽开,喘着粗气,双手捂着脖子,眼睛里全是惊恐。她的法语说得断断续续:“谢谢……谢谢……刚刚差点就死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不用谢。”我打断她的话,一边说一边拉开98k的枪机,把空掉的弹夹抽出来丢进口袋,然后从腰间的弹药包里摸出一个新的五发桥夹,从抛壳窗压进弹仓。金属弹夹被拇指推到底的触感很实在,我顺手把枪机推回原位,咔哒一声闭锁完毕。我拉住她的胳膊,没有再多说话,拽着她朝最近的军营方向快步走去。她踉踉跄跄地跟着我,高跟靴子在石板路上磕磕绊绊地响。我们穿过两条街,转过三个路口,沿途我看到至少两处地面上残留着类似的暗灰色痕迹,说明这一片区域的异常活动比预想的要密集得多。

十五分钟后,我带着那个市民回到位于荣军院附近的一处临时军营。门口的两个哨兵看到我带着平民回来,没有多问,直接放行。我让那个女人进到建筑内部,把她交给一个会法语的通信兵,告诉他安排人把她送到安全区域去。然后我径直走向营区深处的办公室。

我推开门,用力把头上的钢盔扯下来,拍在门口的桌上。办公室里只有一个人——坐在那张磨损严重的木质办公桌后面的,是我的长官,也是我的亲兄弟。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没有寒暄。我站在桌前,用汇报公事的口吻说:“报告,长官,这个区域不安全了。圣米歇尔大道以东三个街区内至少有两具异常确认击毙,还有至少一处在巡逻路线附近发现的残留痕迹。市民暴露在那种东西的威胁下,常规巡逻密度不够。”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把手里的铅笔丢在桌上,往后靠在椅背上。“哦,这周第三个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倦,“你说巴黎还能不能守住?反正巴黎西边的军队差不多都失联了。最后一个完整的团级单位在三天前就没有任何无线电信号了。现在城里剩下的人,谁也不知道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况。东线那种东西已经开始在西线大规模出现,我们连它们是什么都搞不清楚。”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我能说什么呢?守住一座城市不是靠一两个人能决定的。我只是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轻,但他一定能听到。他是我的兄弟,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入伍,一起经历过前线的炮火和撤退,如今又一起被调回到巴黎做这种说不清性质的巡逻任务。我们之间不需要多余的对话来传递那些沉重的东西。

我转身走到墙角存放装备的木架前面,把我那把98k靠在架子上,然后弯下腰,从架子上拿起一支MP40冲锋枪。这支枪比98k短得多,重量也轻一些,但在近距离面对异常的时候,连发火力远比单发步枪更有用。我仔细检查了一下枪身,拉了拉枪机,确认上膛顺畅。然后我走到弹药箱旁边,掀开箱盖,从里面掏出四个装满子弹的MP40弹匣,一个一个塞进腰间的弹匣包里。弹匣塞满后,我又弯下腰,翻出两盒子弹,每盒三十发一盒,是备用散装弹,用来打完之后重新压弹匣用的。我把它们揣进另一侧的口袋里,拍了拍口袋确认不会掉出来,然后重新站起来。

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是他发出来的。我没有回头,只是站在原地,把MP40的枪带挎上肩膀,调整了一下长度,让枪口自然垂在腰侧的位置。外面的天色比刚才更暗了一些,云层压得更低了,像是随时会下雨。远处有一阵沉闷的爆炸声传来,声音不大,但很闷,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知道现在不是坐着等消息的时候。

“我再去巡逻一圈。”我说,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我身后合上之前,我听见他说了一句:“小心点。”我没有回答。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步之后,我推开营区的大门,重新走进了巴黎灰蒙蒙的街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