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川
他盯着便利贴看了几秒。
这名字确实让他想起了沈念川。但天下同名同姓的人尚且不少,何况只撞了一个字。他初来乍到,对这个世界看什么都新鲜,这念头在心里转了一圈便搁下了。他将便利贴放回桌上,只当是个巧合。
然后他撸起袖子开始收拾这间凌乱的小屋。拆纸箱、摆书籍、擦桌台,忙碌了整整一下午。夕阳西下时瘫倒在床上,看着干净的窗户和整齐的书架,心里难得安稳了几分。灵印静静贴在胸口,凉的,但不再冰冷。他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天光刚刚透过窗帘的缝隙漫进屋内,谢听眠便睁开了眼。
在仙山门时他便习惯了早起,卯时初刻准时起身,无论前一日修炼到多晚,次日总能在松涛声响起之前醒来。这个习惯刻进了骨子里,换了一副身体也没有丢掉。他睁开眼,盯着陌生的天花板看了两秒,才想起自己已经不在仙山门了。窗外没有松涛,没有飞泉落涧的声响,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汽车鸣笛,和楼下早点摊支起棚子的动静。
他坐起身,叠好被子,习惯性地去摸床头的玉簪——摸了个空。剪短的头发散在耳边,他顿了顿,放下手,赤脚走进狭小的卫生间洗漱。冷水扑在脸上,残留的睡意彻底散去,他抬头看向镜子里那张陌生的脸,沉默了一瞬,拿起毛巾擦干了水渍。
厨房里没什么东西。他翻了翻柜子,找到半袋面粉和一口落灰的平底锅,卷起袖子,和面、擀皮,就着冰箱里仅剩的两颗鸡蛋和半把葱花,摊了几张薄薄的葱油饼。平底锅里油滋滋作响,葱花的香气在狭小的厨房里弥漫开来。他站在灶台前用筷子翻着饼,忽然想起在仙山门时,锦年总在药圃边上的小厨房里给大伙儿做早饭,锦时蹲在门槛上喊着要多放辣椒,沈念川则会在回廊转角处端着托盘等他经过,假装自己只是顺路。
他垂下眼睫,将煎好的饼盛进盘子里。
吃过早饭,他把厨房收拾干净,将昨晚洗好晾干的衣服叠好放进衣柜,又给窗台上那盆快要枯死的绿萝浇了水。做完这些也不过刚到辰时。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楼下的车流,想起便利贴上写的签售会时间——就是今天下午。他换好衣服,拿了钥匙,推开门,初晨的阳光落在肩上,暖洋洋的,和仙山门松枝间漏下的碎金没什么两样。
签售会的地点在一座会展中心,恰逢漫展,整栋建筑被五彩斑斓的海报和横幅包裹。谢听眠到的时候几乎以为走错了地方——门口排着长队,队伍里到处是打扮成各色角色的年轻人,说说笑笑地往前走
他站在队伍里,因为过分朴素而显得有些扎眼。
他抬头看了一眼入口处那张巨幅宣传海报——知名作家沈川签售会
排了将近一个半小时,终于轮到他。
签售台设在展厅一角,背后是巨大的书架背景板,两侧堆满了新书的样书。谢听眠走过去,抬头只一眼,他的呼吸便顿了半拍。
太像了。和沈念川如出一辙。但细看之下又处处不同——沈念川是不爱笑的,偶尔笑起来也是抿着唇,怯生生的,像怕被人瞧见似的。眼前排了将近一个半小时,终于轮到他。
签售台设在展厅一角,背后是巨大的书架背景板,两侧堆满了新书的样书。谢听眠把书递过去,台后的年轻男人低着头接过,翻开扉页,笔尖落下去。
谢听眠这才看清他的长相。
只一眼,他的呼吸便顿了半拍。
太像了如出一辙。但细看之下又处处不同——沈念川是不爱笑的,偶尔笑起来也是抿着唇,怯生生的,像怕被人瞧见似的。眼前这人却不同。他低着头签名,嘴角自然而然地弯着,带着一种舒展的、习惯性的弧度,仿佛笑这件事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
还有那颗痣。
他徒弟左眼尾有一颗小痣,哭的时候泛红,那颗痣便格外惹眼。而眼前这人,同样的位置也有一颗痣——却在右边。不止这一处。他唇角下方还有一颗,位置恰好和沈念川左边的那颗对称。
左眼尾,右唇下。右眼尾,左唇下。
像是有人把同一张脸翻转了方向,又像是在镜子的两端各自添了一笔。
谢听眠垂下眼睫,刚要收回目光,那只握着笔的手忽然停了。顿在纸面上,像被什么定住了。
然后那人缓缓抬起头。帽檐下露出一双眼睛,亮得很,像黑夜里被点燃的两簇星火。
谢听眠认得这双眼睛——不管是在左边还是右边,不管这张脸上挂着的是怯生生的抿唇还是舒展的弧度,这双眼睛里的光,他认得。
此刻这双眼睛正直直地盯着他,眼眶已经红了。
“啪嗒”一声,签字笔从指间滑落,滚到桌边掉在地上,没有人去捡。
“师……”那人的嘴唇在发抖,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面,几乎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师尊?”
谢听眠站在原地,面上依旧是那副清清冷冷的神色。他只是垂下眼睫,看了一眼签售台上摊开的扉页——上面只来得及写了两个字,一个“沈”字,另一个字才起了一笔就顿住了,墨迹洇开了一小团。
然后他抬起眼,看着面前这个眼眶通红、快要哭出来的“知名作家”。
“……签完了?”他说,声音淡得像随口问了一句日常的闲话,仿佛他们不是在漫展签售会上重逢,而是沈念川刚从山下采买回来,而他正坐在松树下,只是抬了一下眼皮。
沈念川愣了半秒,然后“噗”地笑出声,眼泪却同时掉了下来。他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又哭又笑的,嘴角那道谢听眠不熟悉的弧度终于和他的记忆重叠在了一起——原来不是不爱笑,是在他面前不敢笑。
“没签完。”他抓起桌上的书,翻到扉页,笔也不要了,指尖直接点在纸上。那两个半字的旁边,墨迹从纸纹里渗出来,凭空浮出三个字。
谢听眠。
他写的是这三个字。不同。他低着头签名,嘴角自然而然地弯着,带着一种舒展的、习惯性的弧度,仿佛笑这件事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
还有那颗痣。
他徒弟左眼尾有一颗小痣,哭的时候泛红,那颗痣便格外惹眼。而眼前这人,同样的位置也有一颗痣——却在右边。不止这一处。他唇角下方还有一颗,位置恰好和沈念川左边的那颗对称。
左眼尾,右唇下。右眼尾,左唇下。
像是有人把同一张脸翻转了方向,又像是在镜子的两端各自添了一笔。
谢听眠垂下眼睫,刚要收回目光,那只握着笔的手忽然停了。顿在纸面上,像被什么定住了。
然后那人缓缓抬起头。帽檐下露出一双眼睛,亮得很,像黑夜里被点燃的两簇星火。
谢听眠认得这双眼睛——不管是在左边还是右边,不管这张脸上挂着的是怯生生的抿唇还是舒展的弧度,这双眼睛里的光,他认得。
此刻这双眼睛正直直地盯着他,眼眶已经红了。
“啪嗒”一声,签字笔从指间滑落,滚到桌边掉在地上,没有人去捡。
“师……”那人的嘴唇在发抖,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面,几乎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师尊?”
谢听眠站在原地,面上依旧是那副清清冷冷的神色。他只是垂下眼睫,看了一眼签售台上摊开的扉页——上面只来得及写了两个字,一个“沈”字,另一个字才起了一笔就顿住了,墨迹洇开了一小团。
然后他抬起眼,看着面前这个眼眶通红、快要哭出来的“知名作家”。
“……签完了?”他说,声音淡得像随口问了一句日常的闲话,仿佛他们不是在漫展签售会上重逢,而是沈念川刚从山下采买回来,而他正坐在松树下,只是抬了一下眼皮。
沈念川愣了半秒,然后“噗”地笑出声,眼泪却同时掉了下来。他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又哭又笑的,嘴角那道谢听眠不熟悉的弧度终于和他的记忆重叠在了一起——原来不是不爱笑,是在他面前不敢笑。
“没签完。”他抓起桌上的书,翻到扉页,笔也不要了,指尖直接点在纸上。那两个半字的旁边,墨迹从纸纹里渗出来,凭空浮出三个字。
谢听眠。
他写的是这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