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羡鱼的手触碰到镜面。
冰凉的触感,如同浸入水中。
这次没有巨大的吸力,而是像被轻轻拉了一把。
眼前的景象缓缓展开。
不是破旧的小区。
而是一间……教室。
高中的教室。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课桌上,照在黑板上,照在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上。
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到让人脊背发凉。
沈羡鱼站在教室后排,看着眼前的一切。
讲台上,老师正在讲课。
讲的是数学,三角函数。
粉笔字写得工工整整。
台下的学生们,有的认真听课,有的偷偷玩手机,有的趴在桌上睡觉。
和任何一所高中的任何一节课,没什么两样。
但沈羡鱼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因为他认识这间教室。
这是他高中的教室。
那些面孔,是他高中同学的脸。
虽然叫不出所有人的名字,但那些轮廓,那些表情,都刻在记忆深处。
“沈羡鱼。”
一个声音响起。
他转头。
看到一个男生正朝他走来。
高个子,长相清秀,穿着校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你怎么站在这儿?老师叫你回答问题呢。”
男生走近,伸手想拉他。
沈羡鱼后退一步。
男生愣住了,随即笑了。
“怎么了?不认识我了?我是……”
“我知道你是谁。”沈羡鱼打断他。
男生名叫林越。
高中时的班长,成绩优异,性格温和,长得也好。
全校女生心目中的男神。
也是……沈羡鱼曾经喜欢过的人。
或者说,曾经以为喜欢过的人。
“你知道就好。”林越笑了笑,收回手。
“快回座位吧,老师等着呢。”
沈羡鱼没动。
他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心里一片平静。
曾经,看到这张脸,他会心跳加速。
会偷偷多看几眼,会因为他的一句关心而开心一整天。
那是青春期最隐秘的心事。
但现在,那些情绪,早已烟消云散。
“你不是林越。”沈羡鱼说。
林越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你在说什么?我就是……”
“你不是。”沈羡鱼再次打断。
“林越不会叫我‘沈羡鱼’。”
“他叫我‘羡鱼’。”
林越愣住了。
周围的同学们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几十双眼睛,直直地盯着沈羡鱼。
没有表情,没有声音。
只有空洞的、死寂的注视。
教室里陷入诡异的安静。
讲台上的老师也停了下来,保持着写板书的姿势,一动不动。
整个画面,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林越笑了。
那笑容逐渐扭曲,变得诡异。
“被你发现了啊。”
他的声音也变得奇怪,像信号不好的收音机,断断续续。
“但你最害怕的……不是失去我吗?”
周围的同学们也开始扭曲。
他们的脸像融化的蜡,五官移位,身体拉长变形。
教室的墙壁开始剥落,露出后面跳动的代码。
那些代码如同活物,飞速流淌,组成无数个0和1。
“你害怕的,不是失去。”
“而是得到之后,又失去。”
林越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所以你从不敢真正靠近任何人。”
“因为你怕一旦靠近,就会看到他们离开。”
“像你父母那样。”
沈羡鱼瞳孔微缩。
周围的景象彻底崩塌。
教室消失,同学消失,林越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虚无的白色空间。
只有他一个人。
以及,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声音。
“你害怕孤独。”
“所以你从不让任何人进入你的世界。”
“这样就不会受伤。”
“但你也从未真正活过。”
那些声音尖锐刺耳,如同无数根针,扎进心里。
沈羡鱼握紧玉笛,尤加利的气息疯狂释放。
试图驱散这些声音。
但声音越来越密集。
“你怕。”
“你一直都在怕。”
“你是个胆小鬼。”
“你……”
“够了。”
清冷的声音打断了这一切。
沈羡鱼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可怕。
“我是怕。”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
“我怕失去,怕受伤,怕孤独。”
“但那又怎样?”
“怕就不活了吗?”
“怕就不往前走了吗?”
他看着虚无的空间,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我父母去世的时候,我十岁。”
“一个人活了十年,也活得挺好。”
“我确实不敢轻易交朋友,不敢轻易相信人。”
“但那是因为我珍惜自己。”
“不是因为我胆小。”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更平静。
“你们想用这些吓唬我,让我崩溃,让我放弃。”
“但你们搞错了一件事。”
“我最害怕的,从来不是失去。”
“而是失去之后,再也站不起来。”
“但事实证明,我能站起来。”
“一次,两次,很多次。”
“所以,还有什么招?”
虚无的空间陷入沉默。
那些尖锐的声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轻微的、像是电流干扰的杂音。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之前那些扭曲的声音。
而是那个男孩的声音。
柏博的声音。
带着一丝惊讶,一丝欣赏。
“你……挺厉害的。”
白色空间逐渐凝聚,重新变成商场的走廊。
第二道门,就在沈羡鱼身后。
门上的字已经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发光的绿色对勾。
【第二门:通过】
沈羡鱼站在原地,平复着呼吸。
尤加利的气息缓缓收敛。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玉笛。
笛身温热,传递着安定的力量。
“谢谢。”他轻声说。
然后,抬起头,看向前方的第三道门。
最后一道门。
找到出口,就能离开。
就能见到江断。
他迈步向前。
但刚走出两步,周围的景象突然扭曲!
走廊开始旋转,地面裂开无数裂缝!
那些裂缝里,涌出大量的……代码!
绿色的、密密麻麻的代码,如同潮水般涌出,瞬间淹没整个空间!
代码洪流中,传来无数嘈杂的声音。
有键盘敲击声,有鼠标点击声,有欢呼声,有哭泣声,有怒骂声……
以及,一个男人沙哑的、带着绝望的低语。
“是我的……都是我的……”
“凭什么……凭什么拿走……”
“你们懂什么……你们懂什么!”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代码洪流中,缓缓浮现出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成年男人。
穿着皱巴巴的格子衬衫,头发乱糟糟,脸色苍白,眼圈发黑。
典型的程序员打扮。
他坐在一把破旧的办公椅上,面前是一台老式电脑。
电脑屏幕上,跳动着无数行代码。
他双手飞速敲击键盘,眼神疯狂而专注。
完全无视周围的一切。
“柏博?”沈羡鱼试探着开口。
男人没有反应。
继续敲代码。
“柏博。”沈羡鱼加大音量。
男人依旧没反应。
只是嘴里喃喃自语。
“快了……就快完成了……”
“这次……这次谁也别想抢走……”
周围的代码洪流越来越汹涌。
沈羡鱼感觉自己像站在风暴中心。
随时可能被淹没。
就在这时——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揽住了他的腰。
熟悉的气息,将他笼罩。
佛手柑的清冽,瞬间驱散了周围的压迫感。
“找到你了。”
江断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笑意。
沈羡鱼转头。
看到那张熟悉的脸。
桃花眼弯着,嘴角勾着,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但那双眼睛里,有些许……他看不懂的东西。
“你怎么进来的?”沈羡鱼问。
“闯关进来的呀。”江断理所当然地说。
“我的‘影子’太烦人,一直念叨你,我就把他揍了一顿。”
“然后他哭着给我指了路。”
沈羡鱼:“……”
这人的副本方式,永远这么清奇。
“你没事吧?”江断打量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
“没事。”沈羡鱼移开视线,“第二关过了,正准备去第三关。”
“那一起。”江断松开手,站在他身侧。
两人并肩看着眼前那个疯狂敲代码的男人。
以及周围汹涌的代码洪流。
“他就是柏博?”江断问。
“应该是。”沈羡鱼点头。
“小时候见过一面,在记忆里。现在应该是成年后的他。”
江断看着那个疯狂敲击键盘的男人,若有所思。
“他的执念,很深。”
“那些代码,是他的整个世界。”
沈羡鱼沉默。
他想起那个在破旧小区里,用树枝画代码的小男孩。
那个说“用代码可以创造一个属于自己的世界”的孩子。
那个眼睛亮得惊人的孩子。
现在,变成了眼前这个疯狂、绝望、偏执的男人。
中间发生了什么?
那个创意大赛的抄袭事件,那个被资本碾压的结局,那段抑郁消失的岁月……
把他变成了这样。
“喂。”江断开口,对着那个疯狂敲代码的男人。
“柏博。”
没有反应。
“柏博。”加大音量。
依旧没有反应。
江断啧了一声,从指尖弹出一张卡牌。
卡牌化作一道金光,直直飞向那台老式电脑!
就在即将击中的瞬间——
男人猛地抬头!
那双眼睛,和小时候一样亮。
但里面多了太多东西。
疯狂,偏执,绝望,以及……深入骨髓的恨意。
“别碰我的代码!”
他嘶吼一声,周围的代码洪流瞬间狂暴!
无数绿色的字符如同活物,疯狂涌向江断和沈羡鱼!
化作无数利刃,铺天盖地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