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皮球静静地躺在店堂中央，颜色鲜艳得刺眼。
四周的窸窣声越来越密集，像是无数细小的生物在黑暗中爬行、低语。
米小弥吓得缩到沈羡鱼身后，声音发颤：“它们……它们是不是要出来了？”
江断饶有兴致地挑眉：“不出来多没意思。”
他指尖的金色卡牌微微震颤，发出低鸣。
沈羡鱼将玉笛从袖中滑出半截，温润的触感带来一丝安定。
“别离我太远。”他对米小弥低声道。
突然，靠近仓库门的那个货架猛地晃动了一下！
上面堆着的铁皮机器人噼里啪啦掉下来好几个。
其中一个摔在地上，脑袋咕噜噜滚到米小弥脚边。
那机器人脑袋上的红色灯泡眼睛，猛地亮起红光！
“啊——！”米小弥尖叫着跳开。
几乎是同时，货架深处，一个巨大的泰迪熊玩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它足有一人高，棉花从破旧的缝合处溢出，玻璃眼珠泛着浑浊的光。
它张开填充着塑料颗粒的手臂，笨拙却又迅速地朝三人扑来！
带起一股陈年灰尘和甜腻的怪味。
“退后。”沈羡鱼一步上前，将米小弥护在身后。
玉笛完全滑入掌心，通体温润，隐隐流动着青色光华。
他横笛于唇边。
清越、空灵的笛声骤然响起！
音调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如同清凉的水流荡涤过污浊。
笛声化作肉眼可见的淡青色音波，一圈圈扩散开来。
扑到半空的泰迪熊动作猛地一滞！
它浑浊的眼珠里红光闪烁不定，像是陷入了某种混乱。
扑击的动作变得迟缓、僵硬。
“哦？”江断眼中闪过一丝意外，“辅助系？效果不错。”
他手腕一抖，指尖卡牌激射而出！
牌面在空中翻转，显现出手持长剑、身披斗篷的“正义”骑士。
卡牌金光大盛，骑士虚影瞬间凝实，高举长剑，带着凛然正气，狠狠劈向泰迪熊！
“嗤啦——！”
泰迪熊被从中劈成两半，大量发黑的棉絮和塑料颗粒爆散开来。
但它没有流血。只有一股更浓的、令人作呕的甜腻气味弥漫开。
被劈开的两半躯体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笛声停下。
店内短暂的死寂。
米小弥惊魂未定地看着满地狼藉。“结、结束了？”
沈羡鱼放下玉笛，眉头微蹙。“不对。”
太简单了。
江断收回“正义”牌，舔了舔嘴角。“开胃小菜而已。”
他话音刚落。
“咯咯咯……”
“嘻嘻……”
“来玩呀……”
无数孩童的嬉笑声、哭泣声、低语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整个玩具店仿佛活了过来！
所有货架都在剧烈晃动！
毛绒玩具们扭动着掉落，迈着僵硬的步伐围拢过来。
木偶们转动着脖子，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玻璃眼珠死死盯着三人。
陶瓷娃娃们咧着红唇，手拉着手，形成包围圈。
就连那个收银台旁的背带裤木偶，也缓缓转过头，嘴角咧到最大。
黑暗中，到处都是晃动的影子，到处都是非人的注视。
它们被触怒了。
“小心！”沈羡鱼一把拉过吓呆的米小弥，躲开一个扑来的猴子玩偶。
笛声再起！
这次音调急促，带着驱散和震慑的力量。
淡青音波扫过，最前排的玩具动作一缓。
但后面的立刻涌上！数量太多了！
江断嗤笑一声。“人多欺负人少？”
他双手连弹，数张金色卡牌飞旋而出！
“战车”、“力量”、“星星”……
卡牌化作骑士、狮子、星辰虚影，冲入玩具群中，掀起一片混乱！
狮子虚影一爪拍碎一个铁皮士兵。星辰之光灼烧着靠近的毛绒玩具。
但玩具们仿佛无穷无尽。
一个穿着蓬蓬裙的兔子玩偶突然跳起，速度快得惊人，直扑沈羡鱼面门！
沈羡鱼笛声一转，音调变得尖锐！
一道凝实的音刃从笛孔射出，精准地削掉了兔子玩偶的脑袋！
棉花飘散。
“啧，还能攻击？”江断百忙中投来一瞥，“你这笛子挺全能。”
沈羡鱼没空理他。
玩具的攻势越来越猛。它们不怕疼，不怕死，只是疯狂地涌上来。
米小弥躲在两人中间，脸色惨白，几乎要晕过去。
“这样下去没完没了！”沈羡鱼沉声道。
江断甩出“塔”牌，轰碎一片靠近的陶瓷娃娃。
“擒贼先擒王。”他目光扫视，最终定格在收银台旁那个背带裤木偶身上。
从始至终，它只是看着，没有参与攻击。
但它的眼神，最是恶意。
“掩护我！”江断对沈羡鱼喊道。
沈羡鱼会意，笛声陡然高昂！
不再是单一的驱散或攻击，而是带着一种混乱、迷惑的力量！
音波如同无形的潮水，冲击着所有玩具的“意识”。
它们的动作瞬间变得杂乱无章，有的甚至互相攻击起来。
江断抓住这瞬间的机会，身形如鬼魅般穿过混乱的玩具群，直扑那背带裤木偶！
他指尖夹着一张全新的卡牌。
牌面漆黑，只有正中画着一轮散发着不祥红光的月亮。
逆位·月亮。
象征着恐惧、幻觉与未知的危险。
“试试这个。”江断唇角勾起疯狂的笑意，将卡牌拍向木偶额头！
木偶似乎察觉到致命威胁，猛地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尖啸！
周围所有玩具同时僵住，然后更加疯狂地扑向江断！
但已经晚了。
逆位月亮卡牌触及木偶的瞬间，爆发出浓郁的黑红色光芒！
那光芒如同活物，瞬间将木偶吞噬！
木偶剧烈颤抖，玻璃眼珠中浮现出极度恐惧的神色。
它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形，仿佛陷入了最深的梦魇。
它看到了什么？
没人知道。
只见它抱着头，发出无声的哀嚎，然后“咔嚓”一声，周身出现无数裂纹。
最终，哗啦一下，碎成一地木屑。
在它碎裂的瞬间，所有疯狂攻击的玩具骤然停顿。
然后，像被抽走了灵魂，哗啦啦倒了一地。
恢复成普通的、无害的玩具模样。
店内重新陷入死寂。
只有满地的狼藉证明着刚才的恶战。
米小弥腿一软，坐倒在地，大口喘气。
沈羡鱼放下玉笛，额角渗出细汗。连续吹奏消耗不小。
江断弯腰，从木屑中捡起那张恢复原状的逆位月亮牌，吹了吹灰。
“不堪一击。”
仓库门猛地被推开，李长安等人冲了出来。
“发生什么事了？我们听到好大动静！”
他们看到满地破碎的玩具，都惊呆了。
“值夜……这么恐怖吗？”肆茜声音发抖。
闻人彦跟在最后，怯生生地探出头，看到满地狼藉，害怕地缩了缩脖子。
“结、结束了吗？”他小声问。
江断没回答，走到沈羡鱼面前，打量着他微微发白的脸。
“还行？”他问。
沈羡鱼平复着呼吸：“没事。”
江断目光落在他握着玉笛的手上。“笛子不错，人也不错。”
他凑近，压低声音，带着点戏谑。
“下次值夜，还一起？”
沈羡鱼抬眼看他。
经过刚才并肩一战，这疯批美人似乎没那么面目可憎了。
但他依旧危险。
“看系统安排。”沈羡鱼语气平淡。
江断低笑，没再逼问。
他转身，对着惊魂未定的众人宣布：
“第一波袭击结束。收拾一下，准备换班。”
“顺便，”他踢了踢脚边的玩具残骸，笑容灿烂。
“恭喜各位，今晚才刚开始。”
众人看着他那笑容，只觉得比刚才那些玩具还让人心底发毛。
闻人彦悄悄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捻动着衣角。
依旧无人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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