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钟指针终于慢吞吞蹭到了六点。
“营业时间结束，请各位员工立即清场，关闭店门。”电子音准时响起。
众人几乎是抢着冲向门口。
黄毛宋污第一个伸手去拉门把，却猛地缩回手。“嘶——好冰！”
那黄铜门把手此刻覆着一层白霜，寒气逼人。
“请按规定流程闭店。”电子音毫无波澜。
流程？什么流程？
眼镜女生温小小慌忙掏出《员工守则》。“闭店流程……在这里！”
“第一步，检查所有货架，确保无顾客滞留。”
众人脸色发白。顾客？那些东西算顾客吗？
但没人敢违抗。
他们硬着头皮，两人一组，快速扫过一排排货架。
毛绒玩具堆里似乎有东西在动。木偶的指关节发出轻微响动。
沈羡鱼走过一个摆放陶瓷娃娃的架子。所有娃娃的嘴角都咧着同样的弧度。
其中一个娃娃的眼珠，跟着他转动。
他面不改色地走过。
“第二步，关闭所有照明电源，只保留入口应急灯。”
壮汉李长安找到电闸，拉下。
店内瞬间陷入昏暗，只有门口一盏小灯投下惨白的光。
阴影瞬间浓重起来。货架深处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睁开。
“第三步，锁闭大门，贴上封条。”
收银台里有现成的封条，上面用朱砂画着扭曲的符文。
温小小颤抖着手贴上封条。
就在封条贴稳的瞬间，门外街道的景象像被水晕开的墨迹，模糊、扭曲，最终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死寂的黑暗。
他们被彻底关在这里了。
“现在……怎么办？”温小小带着哭音问。
“值夜。”沈羡鱼言简意赅。
守则第四条，夜间需轮流值夜。
【值夜表生成中……】
【第一班：沈羡鱼，江断，米小弥。】
【第二班：李长安，肆陌，肆茜。】
【第三班：宋污，温小小，齐文玄。】
“凭什么我和这哭包一组！”宋污指着温小小叫起来。
温小小眼圈更红了。
“系统安排，有意见？”江断懒洋洋地靠在收银台边，指尖把玩着一枚游戏币。
宋污噎住，悻悻闭嘴。
“那个……我们是不是少了一个人？”双胞胎中的姐姐肆茜小声说。
众人一愣，迅速清点。
一、二、三……八？加上江断和沈羡鱼，应该是九个玩家。
现在只有八个。
“在……在那里！”米小弥，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娇小女生，惊恐地指向角落的阴影。
一个人影蜷缩在那里，抱着膝盖，瑟瑟发抖。
他穿着靛蓝色苗疆风格的服饰，银饰在昏暗光线下闪着微光。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柔软的黑发。
看起来年纪很轻，像个受惊的小动物。
“你是谁？”李长安警惕地问。
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俊秀的脸，眼睛大而湿漉漉，像林间小鹿。
“我、我叫闻人彦。”他声音很小，带着颤音，“我……我不知道怎么就在这里了……”
他看起来吓坏了，不似作伪。
“可能是之前躲在角落，我们没发现。”温小小同情地说。
沈羡鱼看着闻人彦。这人身上有种纯净无害的气质，与这恐怖环境格格不入。
江断微微蹙了蹙眉，目光在闻人彦身上停留片刻，又移开。
没说什么。
“系统没把他算进值夜表？”齐文玄，一个看起来斯文的青年推了推眼镜。
【检测到新增人员闻人彦，自动加入第三班值夜。】电子音适时响起。
宋污脸色更难看了。
“好了，第一班留守，其他人去后面仓库休息。”李长安作为场上最稳重的，开始安排。
仓库狭小，堆满纸箱，但有盏小灯。
非值夜的人挤了进去，关上门。
店里只剩下沈羡鱼、江断，还有那个一直很安静的米小弥。
应急灯的光线惨白，将三人的影子拉长，扭曲地投在墙壁和货架上。
死寂笼罩。
只有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以及……某种极细微的、像是很多小脚爬过的窸窣声。
米小弥抱紧自己胳膊，脸色发白。
江断打了个哈欠，显得有些无聊。他靠在墙边，闭目养神。
沈羡鱼站在店堂中央，目光平静地扫视着那些隐在黑暗中的货架。
玉笛在袖中散发出稳定的温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那个……”闻人彦细弱的声音从仓库门口传来。他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捧着一个小小香囊。
“我、我这里有些安神的香料，是我们寨子里的方子……也许能让大家舒服点。”
他怯生生地看着沈羡鱼。
沈羡鱼还没说话，江断不知何时睁开了眼。
“拿过来看看。”
闻人彦犹豫了一下，慢慢走过来，将香囊递给江断。
那香囊做工精致，散发着一种淡淡的、略带苦味的草木清香。
确实让人心神宁静了些。
“谢谢。”沈羡鱼开口。
闻人彦像是受宠若惊，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不、不客气。”
他偷偷看了沈羡鱼一眼，又飞快低下头，退回仓库门口，但没有完全关上门。
江断拿着香囊嗅了嗅，挑眉：“苗疆的东西？”
闻人彦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眼神黯淡下去。“嗯……但我……已经被族里抛弃了。”
他声音里带着落寞和委屈，很容易激起保护欲。
连米小弥都向他投去同情的目光。
江断没再追问，把香囊抛还给闻人彦。“收着吧，有点用。”
闻人彦接过，感激地笑了笑，退回仓库阴影里。
沈羡鱼看着闻人彦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怎么？心疼了？”江断凑近，佛手柑的气息拂过。
沈羡鱼避开些许：“他很奇怪。”
“哪里怪？”
“说不上来。”沈羡鱼顿了顿，“感觉。”
江断低笑：“直觉系选手？不错。”
他不再逗他，转而看向那些货架。“比起那小可怜，我更好奇它们能忍到什么时候。”
他话音刚落。
“啪嗒。”
一个彩色的小皮球，从最高的货架上滚落，掉在店堂中央。
弹跳了两下，停住。
米小弥吓得短促叫了一声。
沈羡鱼目光一凝。
江断却笑了。“终于来了。”
他直起身，指尖金色卡牌再次浮现。
黑暗中，无数细碎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
越来越近。
像是整个玩具店的“居民”，正在苏醒。
皮球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个无声的邀请。
或者说，挑衅。
沈羡鱼的手指，轻轻搭在了袖中的玉笛上。
第一班值夜，看来不会太平静了。
仓库的门缝后，闻人彦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苍白的唇角，在无人察觉的阴影里，极其缓慢地，弯起一个微小的、诡异的弧度。
一丝若有若无的异香，混在那安神香料的气味中，悄然弥漫。
没有任何人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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