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63章:黑包惊魂·无声化解
茶歇的音乐还在继续。
浅昭仪坐在嘉宾席上,傅衷越的手还握着她的,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她意识到自己指尖冰凉。陆裴梵坐在她另一侧,目光扫过会场,像一头警惕的猎豹。
“B计划”三个字,像冰锥刺进耳膜。
浅昭仪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茶歇区飘来的咖啡香气混合着甜点的奶油味,还有人群身上各种香水、汗液、布料纤维交织的复杂气息。她听见自己的心跳,沉稳而有力,一下,两下,三下——然后她睁开眼睛。
“阮佩音。”她对着耳机轻声说,“清洁工的位置?”
“三点钟方向,距离‘芯光’展台十五米,推着清洁车,黑色双肩包。”阮佩音的声音清晰而冷静,“他已经在展台附近徘徊了三分十七秒,没有放下包的动作,但手指一直在背包肩带上摩挲。”
浅昭仪的目光扫过去。
那个清洁工穿着会展中心统一的灰色工作服,戴着口罩和帽子,身形中等,推着一辆半满的清洁车。黑色双肩包就背在身后,看起来和普通工作人员没什么两样。
但阮佩音说,他的心跳频率在过去的五分钟里,从正常的每分钟七十二次,攀升到了九十八次。
他在紧张。
“霍群淮。”浅昭仪的声音压得很低,嘴唇几乎没有动,“三点钟方向,灰色工作服清洁工,黑色双肩包。我需要你的人在三十秒内,以最自然的方式把他带离现场。”
“收到。”霍群淮的声音从耳机传来,沉稳而果断,“便衣已经就位。”
浅昭仪松开傅衷越的手,站起身。
“怎么了?”傅衷越立刻问。
“去和陆总聊几句。”她微笑,那笑容恰到好处,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关于下午发布会的细节。”
陆裴梵看着她,眼神微动,随即也站起身:“正好,我也有几个问题想请教浅总。”
两人并肩走向“芯光”展台方向。
浅昭仪的脚步不疾不徐,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她能感觉到身后傅衷越的目光,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守护着她的后背。前方,那个清洁工还在展台附近徘徊,他的清洁车停在展台侧面,距离展台底座只有不到两米。
十五米。
十米。
五米。
浅昭仪和陆裴梵在距离展台三米处停下,假装讨论着什么。她的余光始终锁定那个清洁工。
便衣来了。
两个穿着普通西装的男人,胸前挂着工作人员的蓝色吊牌,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看起来像是会展中心的技术支持人员。他们走向清洁工,其中一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师傅,麻烦帮个忙。”便衣的声音很自然,“这边有个设备需要检查一下,能帮忙把清洁车挪开吗?”
清洁工愣了一下,口罩上方的眼睛闪过一丝慌乱。
“我、我还要工作……”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很快的,就两分钟。”另一个便衣笑着说,同时很自然地伸手,搭在了清洁工的肩膀上,“这边展台下午有重要发布会,得确保万无一失。”
这个动作看似随意,实则巧妙——便衣的手指扣住了清洁工肩胛骨附近的穴位,只要他稍有异动,就能瞬间制住。
清洁工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看了看四周。茶歇区人群熙攘,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他咬了咬牙,推着清洁车,跟着两个便衣走向侧面的通道。
浅昭仪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口,这才收回目光。
“解决了?”陆裴梵低声问。
“第一步。”浅昭仪说。
她的心跳依然平稳,但手心渗出了一层薄汗。西装面料摩擦皮肤的感觉,此刻格外清晰。她能闻到陆裴梵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混合着会场里空调送出的冷风气息。
耳机里传来霍群淮的声音:“目标已控制,正在前往安保室。”
“收到。”浅昭仪说,“我马上过来。”
她看向陆裴梵:“陆总,麻烦你在这里照应一下,我去处理点事情。”
陆裴梵点头:“需要我一起吗?”
“不用。”浅昭仪摇头,“你在这里,傅衷越也在,媒体才不会起疑。”
她转身,走向另一侧的通道。
通道里灯光昏暗,墙壁是冰冷的金属材质,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浅昭仪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坚定。她能感觉到头痛的阴影在脑后蠢蠢欲动,像一只蛰伏的野兽,但她用意志力将它死死压住。
不能倒下。
现在还不能。
安保室在会展中心地下一层。
浅昭仪推门进去时,房间里已经站了五个人。霍群淮站在中央,两个便衣押着那个清洁工,还有一名穿着防爆服的技术人员,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打开那个黑色双肩包。
清洁工被按在椅子上,双手反铐在背后。他的口罩和帽子已经被摘掉,露出一张普通的中年男人的脸,此刻写满了惊恐和茫然。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落,滴在灰色的工作服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浅总。”霍群淮看见她,点了点头。
浅昭仪走到技术人员身边。
黑色双肩包已经被完全打开。里面看起来像是一个普通的移动电源包——黑色的外壳,银色的品牌logo,侧面有充电接口和电量指示灯。但技术人员用专业的工具撬开外壳后,露出了里面的结构。
电路板。
电池组。
还有一根细细的导线,连接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容器。
那个容器,浅昭仪认得——正是之前在中央空调控制室发现的,本该装着荧光聚合物溶液的容器。但现在,里面是空的。
“装置已经被替换了。”技术人员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专业性的冷静,“这是一个简易的引爆装置,但引爆核心被拆除了。这个金属容器是空壳,导线连接的是假的触发电路。就算按下开关,也不会爆炸。”
浅昭仪蹲下身,仔细看着那个装置。
移动电源的外壳做工粗糙,边缘有毛刺。电路板上的焊点歪歪扭扭,像是业余爱好者的手笔。但那个金属容器,却是精密的工业制品,表面光滑,接口严丝合缝。
“两个部分不是同一个人做的。”她轻声说。
“对。”技术人员点头,“外壳和电路是临时组装的,但容器是专业设备。而且……”他指了指容器底部的一个小标签,“这里有编号。我已经拍照传给阮小姐了。”
浅昭仪站起身,看向那个清洁工。
男人瑟缩了一下。
“你叫什么名字?”浅昭仪问,声音平静。
“张、张伟……”男人结结巴巴地说。
“张伟。”浅昭仪重复了一遍,“谁让你把这个包带进来的?”
张伟的嘴唇颤抖着:“我、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霍群淮上前一步,声音冷了下来,“不知道你就敢背着这种东西进会场?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我、我以为就是普通的充电宝……”张伟的声音带着哭腔,“那个人说,只要我把包放在展台下面,按下侧面那个隐蔽的开关,就能拿到钱……”
“多少钱?”浅昭仪问。
“五、五万……”张伟低下头,“我儿子生病了,需要钱做手术……我没办法……”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空调出风口发出低沉的嗡鸣声,混合着张伟粗重的呼吸。防爆服摩擦的窸窣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会场音乐,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一种诡异的背景音。
浅昭仪看着张伟。
这个男人四十岁左右,皮肤黝黑,手指粗糙,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净的污垢。他的眼神慌乱而绝望,不像在说谎。
“那个人怎么联系你的?”她问。
“网上……”张伟说,“一个聊天软件,他加了我,说有个轻松的活,一天就能赚五万。我一开始不信,但他先转了一万定金到我账户上……我就、就答应了……”
“聊天记录呢?”
“他让我做完就删掉……”张伟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我删了……”
浅昭仪看向霍群淮。
霍群淮会意,对旁边的便衣点了点头。便衣拿出张伟的手机,开始操作。几分钟后,他抬起头:“恢复了一部分。确实有一个加密聊天记录,对方用的是虚拟账号,IP地址显示在海外。最后一条消息是今天早上七点发的:‘按计划行事,成功后尾款立即到账。’”
“账号信息呢?”霍群淮问。
“查不到。”便衣摇头,“对方用了多层代理,服务器在开曼群岛,注册信息全是假的。”
浅昭仪走到窗边。
窗外是地下停车场,一排排车辆整齐停放,偶尔有工作人员走过。日光灯管发出惨白的光,照在水泥地面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五万块钱。
一个父亲的绝望。
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赵天宇。”她轻声说。
只有他,才会用这种手段——利用别人的软肋,用最小的代价,制造最大的混乱。张伟这样的人,就算被抓了,也供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他只是一枚弃子,一个烟雾弹。
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浅总。”耳机里,阮佩音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紧绷,“我追踪了那个虚拟账号的登录记录,发现它在三分钟前,又从另一个IP地址登录了一次。”
浅昭仪的心跳漏了一拍。
“位置?”
“就在会展中心内部。”阮佩音说,“具体位置还在锁定,但信号源在移动。而且……我截获到一条新发出的指令。”
房间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浅昭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还有张伟压抑的抽泣声。防爆服的技术人员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霍群淮的手按在了腰间的通讯器上。
“内容是什么?”浅昭仪问。
阮佩音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说:“‘A计划失败,启动B-2,目标:演讲台。’”
演讲台。
浅昭仪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下午发布会的场景——她将站在那个舞台上,面对数百名嘉宾、媒体、投资者,宣布“芯光科技”的新一代芯片。聚光灯会打在她身上,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聚焦。
那是一个完美的舞台。
也是一个完美的靶子。
“B-2……”她喃喃重复,“所以B计划不止一个方案。”
“看来是的。”阮佩音的声音里带着技术人员的冷静分析,“A计划应该是双线并行——王海在中央空调系统下毒,张伟在展台制造爆炸恐慌。两个方案只要有一个成功,就能破坏发布会。现在两个都失败了,对方启动了备用方案。”
“演讲台……”霍群淮皱眉,“那里下午会有严格的安检,他们怎么动手?”
“不一定需要带东西进去。”浅昭仪转过身,看向技术人员,“那个金属容器,是专业设备。如果类似的设备提前被安装在演讲台内部呢?”
技术人员的脸色变了。
“有可能。”他说,“演讲台是三天前搭建的,如果有人在搭建过程中做了手脚……”
“查。”浅昭仪说,“发布会开始前,我要知道演讲台的每一个螺丝钉是不是干净的。”
“明白。”霍群淮立刻转身,开始部署。
浅昭仪走到张伟面前。
男人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血丝。
“张伟。”她说,“你儿子需要手术,对吗?”
张伟愣愣地点头。
“我会安排人送你去医院,手术费用我来付。”浅昭仪的声音很平静,“但作为交换,你需要配合我们。把你记得的所有细节,关于那个联系你的人,关于他交代你的事情,全部说出来。每一个字都不要漏。”
张伟的眼泪突然涌了出来。
他拼命点头,喉咙里发出哽咽的声音:“我说、我什么都说……谢谢、谢谢您……”
浅昭仪对便衣点了点头:“带他去隔壁房间,做详细笔录。”
便衣押着张伟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浅昭仪、霍群淮和技术人员。
“浅总。”霍群淮看着她,“你还好吗?”
浅昭仪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头痛像潮水般涌来,又退去。她能感觉到疲惫从骨头缝里渗出来,但精神却异常清醒。
“我没事。”她说,“演讲台的检查要秘密进行,不能打草惊蛇。如果对方真的有后手,我们必须在发布会开始前,无声无息地化解。”
“明白。”霍群淮说,“我已经调了排爆专家过来,他们会以‘设备调试’的名义上去检查。”
浅昭仪点头。
她走到窗边,看着停车场里偶尔驶过的车辆。阳光从地面入口斜射进来,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已经是上午十一点了,距离下午两点半的发布会,还有三个半小时。
三个半小时。
足够做很多事。
也足够发生很多事。
“阮佩音。”她对着耳机说,“继续追踪那个信号源。我要知道,是谁在会展中心内部,接收和发送指令。”
“已经在做了。”阮佩音的声音里带着键盘敲击的清脆声响,“信号很隐蔽,但既然它动了一次,我就能抓住它的尾巴。给我时间。”
“好。”浅昭仪说。
她转身,看向霍群淮:“这里交给你了。我回会场,傅衷越和陆裴梵还在等我。”
“浅总。”霍群淮叫住她,“下午的发布会……你还要上台吗?”
浅昭仪停下脚步。
她看着霍群淮,这个年轻的学弟,此刻眼神里满是担忧。
“要。”她说,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不仅要上台,我还要让所有人都看见,赵天宇费尽心机布下的局,是怎么被我一个个拆掉的。”
她推开门,走进通道。
灯光依旧昏暗,脚步声依旧回响。
但这一次,她的脚步更加坚定。
回到会场时,茶歇已经接近尾声。人群开始重新落座,工作人员在整理讲台,为下午的议程做准备。傅衷越看见她,立刻起身迎上来。
“怎么样?”他低声问。
“解决了。”浅昭仪说,“一个被利用的可怜人,已经控制住了。”
傅衷越仔细看着她,眼神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你脸色不太好。”
“有点累。”浅昭仪实话实说,“但还能撑住。”
陆裴梵也走了过来,递给她一杯温水:“喝点水。”
浅昭仪接过,水温刚好,带着淡淡的蜂蜜甜味。她喝了一口,感觉干涩的喉咙舒服了一些。
“下午的发布会……”陆裴梵欲言又止。
“照常进行。”浅昭仪说,“我已经安排了人检查演讲台,确保万无一失。”
陆裴梵看着她,眼神复杂:“浅昭仪,有时候我觉得,你比我们这些在商场摸爬滚打几十年的人,还要狠。”
“不是狠。”浅昭仪摇头,“是没得选。”
她坐回座位,看着前方逐渐安静下来的会场。主持人在调试麦克风,工作人员在调整灯光,一切都井然有序,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抓捕从未发生。
但浅昭仪知道,暗流还在涌动。
“演讲台”三个字,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耳机里,阮佩音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兴奋:“浅总,我抓到了。信号源锁定了——在会展中心三楼的媒体休息室。那里有十几个记者在休息,信号是从其中一个人的笔记本电脑发出的。”
浅昭仪的手指微微收紧。
“身份?”
“正在查。”阮佩音说,“但对方很警惕,发送完指令就断开了连接。不过我已经黑进了那台电脑,正在调取里面的数据。”
“小心点。”浅昭仪说,“不要被反追踪。”
“放心。”阮佩音笑了,“在这方面,我是专业的。”
浅昭仪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她能感觉到傅衷越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温暖而坚定。能感觉到陆裴梵坐在她身侧,像一道沉默的屏障。能感觉到会场里数百人的呼吸声、低语声、纸张翻动声。
还有暗处,那双盯着她的眼睛。
下午两点。
发布会开始前半小时。
霍群淮的声音从耳机传来:“浅总,演讲台检查完毕。在讲台下方一个极其隐蔽的夹层里,发现了一个装置。”
浅昭仪的心跳,骤然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