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0章:第三次穿越·仙门试炼
白光从脚下升起,柔和而不可抗拒,包裹了她的身体。
公寓的景象开始模糊——书桌的轮廓、窗帘的褶皱、墙上的合影,都像被水浸湿的墨迹般晕开、消散。系统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冰冷清晰:“任务世界【仙门考核】开启。目标:通过‘问心路’试炼,加入任意仙门。时限:30天。传送完成。”
失重感袭来。
浅昭仪闭上眼睛,感受着身体在虚无中穿梭。她听见风声——不是海市夜晚的微风,而是某种更古老、更凛冽的风,带着草木清香和岩石的冷意。脚下触感变化,从公寓地板的平滑瓷砖,变成了粗糙不平的石面,硌着鞋底。
她睁开眼。
云雾。
无边无际的白色云雾在眼前翻涌,像煮沸的牛奶,又像某种活物缓慢呼吸。能见度不足十米,视野所及尽是朦胧。空气冰凉湿润,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水汽的微甜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清新——像是雨后森林最深处,又像是雪山之巅未被人迹污染的气息。
浅昭仪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移动。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还是那双手,皮肤白皙,指节分明,但身上穿的不再是现代家居服,而是一套粗糙的麻布衣裳,样式古朴,袖口宽大。腰间系着一条深色布带,脚上是草编的鞋子。系统连服装都准备好了。
周围有声音。
起初是模糊的嗡嗡声,像远处蜂群。然后逐渐清晰——说话声、脚步声、压抑的咳嗽、紧张的呼吸。浅昭仪抬起头,透过逐渐散开的薄雾,她看见了人。
很多人。
山脚下这片开阔的石坪上,密密麻麻站满了少男少女。年纪大多在十五到二十岁之间,有的锦衣华服,有的衣衫褴褛,有的神色倨傲,有的满脸惶恐。他们三五成群,或独自站立,目光都望向同一个方向——云雾深处,那座若隐若现的巍峨山峰。
山峰的轮廓在雾中时隐时现,陡峭如刀削,顶端没入更高的云层。隐约可见蜿蜒的石阶从山脚向上延伸,消失在云雾里。那就是问心路。
“肃静!”
一个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石坪前方的高台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三个人。中间是一位白发老者,面容清癯,眼神平静如古井,身穿月白色长袍,袖口绣着银色云纹。左右各站一男一女,年纪稍轻,同样身着白袍,神情肃穆。
全场瞬间安静。
浅昭仪站在人群边缘,不动声色地观察。她能听见周围的心声——杂乱、紧张、期待、恐惧的碎片像潮水般涌来:
“……一定要通过……爹娘卖了田才凑够盘缠……”
“……资质测试不知道能不能过……”
“……听说问心路会死人……”
“……仙缘……我一定要得到仙缘……”
她微微皱眉,集中精神,将那些嘈杂的心声屏蔽在外。读心术在仙侠世界依然有效,但这里的情绪波动更强烈,更原始,像未经打磨的玉石。
高台上的白发老者开口,声音平缓:“老夫乃青云宗外门执事长老,姓李。今日仙门考核,规矩有三。”
他伸出三根手指,每说一条,就屈下一指。
“一,问心路共九千九百九十九阶,登顶即通过第一关。”
“二,途中不得使用任何法器、符箓、丹药等外物,违者逐出。”
“三,登顶后需过‘鉴心镜’,心性不符者,即便登顶亦不收录。”
李长老的目光扫过台下众人,那眼神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浅昭仪感觉到那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半秒,然后移开。
“现在,考核开始。”
没有多余的话。
人群骚动起来,像被惊动的蚁群,争先恐后涌向山脚的石阶入口。浅昭仪没有急着往前挤,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少年少女踏上第一级台阶。
然后,她看见了奇异的一幕。
有人踏上台阶后,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苍白,像是承受了巨大的压力。有人走了几步就踉跄跌倒,有人却步履轻快,迅速向上攀登。台阶上似乎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力场,每个人的反应都不同。
“是资质测试。”旁边一个少年低声说,声音发颤,“我听族里长辈说过,问心路第一段会根据每个人的灵根资质施加压力,资质越好,压力越小……”
浅昭仪看了他一眼。那少年约莫十六七岁,面容清秀,穿着打了补丁的粗布衣,手指关节粗大,像是常年劳作。他的心声清晰传来:“……完了,我连灵根有没有都不知道……”
她没有说话,迈步走向石阶。
踏上第一级。
压力瞬间降临。
像有一双无形的手按在肩膀上,沉甸甸的,让她膝盖微弯。那不是物理上的重量,而是某种从内而外的压迫感,仿佛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被审视、被衡量。浅昭仪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
末世十五天锤炼出的【极限生存意志】在体内苏醒。
她想起温言说过的话:“压力不是用来压垮你的,是用来让你知道自己能承受多少。”她调整呼吸,一步,两步,三步……肩膀上的压力逐渐适应,变成一种恒定的负重。不算轻松,但可以承受。
资质平平。
浅昭仪心里有了判断。她没有那些天才少年少女的轻快,每一步都需要用力,但她也没有像有些人那样举步维艰。她保持着自己的节奏,不疾不徐,向上攀登。
石阶很陡,每一级都有一尺多高,表面粗糙,边缘长着青苔。云雾在身边流动,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手上。空气越来越稀薄,呼吸开始变得费力。浅昭仪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稳定而有力。
她超过了一个瘫坐在台阶上喘气的锦衣少年。
超过了一个边走边哭的少女。
超过了一个咬牙切齿、汗如雨下的壮硕青年。
一个时辰后,她登上了第一千级台阶。
这里有一个小平台,约莫十丈见方,已经聚集了二三十人。大多数人脸色苍白,瘫坐在地喘息。浅昭仪也停下脚步,调整呼吸。她回头望去,来路已经淹没在云雾中,看不见山脚。向上看,石阶依然蜿蜒向上,看不到尽头。
“第二段要开始了。”一个声音说。
浅昭仪转头,看见说话的是个蓝衣少年,约莫十八九岁,面容俊朗,腰间佩剑。他站在平台边缘,望着上方的石阶,神色凝重:“问心路第二段,考验心性。会有幻境。”
话音刚落,平台上的雾气突然浓郁起来。
浅昭仪感觉到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模糊。人群的声音远去,石阶的轮廓融化,取而代之的是——
高楼。
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她站在天台边缘,脚下是海市繁华的街道,车流如蚁。风吹起她的长发,猎猎作响。身后有声音,熟悉的声音:
“昭仪,对不起。”
林薇薇。
浅昭仪没有回头。她知道这是幻境,是问心路根据她内心深处的记忆编织的陷阱。但她依然感觉到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公司需要发展,你太理想主义了。”周明远的声音,带着虚伪的歉意。
“把合同签了吧,对你我都好。”赵天宇的声音,平静而冷酷。
然后是一双手,从背后推来。
坠落。
失重感真实得可怕。风声在耳边呼啸,地面急速逼近,玻璃幕墙的倒影里,她看见自己惊愕的脸。死亡的恐惧像冰水灌进肺里,窒息,冰冷,绝望——
“不。”
浅昭仪咬破舌尖。
血腥味在口中弥漫,疼痛让她清醒。她闭上眼睛,在心底重复:“这是幻境。我已经死过一次了。我现在还活着。”
坠落的景象碎裂。
取而代之的是末世。
废墟,硝烟,腐臭的气味。尸潮从四面八方涌来,密密麻麻,嘶吼声震耳欲聋。温言站在她身边,匕首染血,声音嘶哑:“跑!”
他们奔跑,穿过断壁残垣,跳过坍塌的桥梁。子弹从耳边掠过,带起灼热的气流。一只腐烂的手抓住她的脚踝,她低头,看见那张腐烂的脸上,空洞的眼眶正对着她——
“滚!”
浅昭仪怒吼出声。
不是用嗓子,是用意志。末世锤炼出的精神抗性全面爆发,像一堵无形的墙,将幻境中的恐惧硬生生推开。她睁开眼睛,瞳孔深处有冰冷的火焰在燃烧。
尸潮消散。
她依然站在问心路的平台上,周围是或呆立、或颤抖、或尖叫的其他试炼者。蓝衣少年单膝跪地,剑插在地上支撑身体,额头冷汗涔涔。那个清秀的粗布衣少年蜷缩在地,低声啜泣。
浅昭仪抹去嘴角的血迹,迈步踏上第一千零一级台阶。
幻境没有结束。
接下来的路,每一步都是考验。
她看见福利院的铁门,看见院长冷漠的脸,听见其他孩子的嘲笑。她看见创业初期,连续三天三夜不睡写代码,眼睛布满血丝。她看见林薇薇笑着挽她的手,说“我们是一辈子的姐妹”,然后转身将匕首插进她的后背。
每一次,浅昭仪都硬生生扛过去。
她不逃避,不抗拒,让那些记忆和恐惧像潮水般冲刷过灵魂,然后用自己的意志力,一点一点将潮水推开。她的脚步越来越稳,眼神越来越冷。额头的汗水滴落,在石阶上留下深色的印记。
三千级。
五千级。
七千级。
她超过的人越来越多。有些人被困在幻境里,呆立不动,眼神空洞。有些人崩溃大哭,转身向下跑——但下山的路上也有幻境,他们跌跌撞撞,最终瘫倒在台阶上,被随后赶来的青云宗弟子抬走。
八千级时,浅昭仪遇见了蓝衣少年。
他坐在台阶上,长剑横在膝上,眼神涣散。浅昭仪经过时,听见他低声喃喃:“……爹……娘……我对不起你们……”
幻境困住了他。
浅昭仪停顿了一秒,然后继续向上。这不是心狠,是规则。问心路必须自己走完,谁也帮不了谁。
九千级。
云雾稀薄了许多,已经能看见山顶的轮廓。那是一片开阔的平台,隐约可见人影。浅昭仪的腿像灌了铅,每一次抬脚都需要用尽全力。呼吸灼热,喉咙干痛,心脏狂跳得像要炸开。
但她没有停。
九千五百级。
九千八百级。
九千九百九十八级。
最后一级。
浅昭仪踏上平台,双膝一软,差点跪倒。她用手撑住地面,粗糙的石面硌着掌心。汗水从额头滴落,在石面上溅开细小的水花。她大口喘气,肺叶火辣辣地疼。
平台上已经站了十几个人。
李长老站在前方,身后是那对男女弟子。他目光扫过登顶的试炼者,微微点头:“第一关通过。休息一炷香时间,然后过鉴心镜。”
有人送来清水和简单的干粮。浅昭仪接过,小口喝水,慢慢咀嚼干硬的面饼。她观察其他通过者——算上她,一共十五人。蓝衣少年不在其中,那个清秀的粗布衣少年也不在。
十五人中,有锦衣华服的贵公子,有神色冷峻的黑衣青年,还有一个红衣少女,眉眼娇俏,正好奇地打量四周。他们的共同点是,眼神都很亮,有种经过淬炼的坚韧。
一炷香后。
李长老挥手,一面巨大的铜镜出现在平台中央。
镜子约莫两人高,镜面光滑如水面,边缘雕刻着繁复的云纹和符文。镜面映不出人影,只有朦胧的白光在流动。
“依次上前,将手按在镜面上。”李长老说,“鉴心镜会映照你们的心性本质。心性纯良、意志坚定者,可入我青云宗。心术不正、执念过深者,即便登顶问心路,亦不收录。”
第一个上前的是锦衣贵公子。
他将手按在镜面上。镜面白光流转,逐渐浮现景象——一片锦绣山河,宫殿巍峨,有帝王之相。李长老点头:“心怀天下,志向高远。可。”
贵公子松了口气,退到一旁。
第二个是黑衣青年。
镜面浮现景象——尸山血海,剑光凛冽,杀气冲天。李长老皱眉,但仔细看后说:“杀伐果断,但心有底线。可。”
第三个,第四个……
轮到浅昭仪。
她走上前,脚步平稳。手抬起,按在冰凉的镜面上。
镜面白光剧烈波动。
景象开始浮现——
先是高楼天台,坠落的身影。
然后是末世废墟,尸潮汹涌。
接着是民国小巷,枪声和鲜血。
最后定格在一张脸上——不是林薇薇,不是周明远,不是赵天宇,而是她自己。镜中的浅昭仪眼神冰冷,嘴角带着一丝近乎残忍的笑意,手中握着一把滴血的匕首。背景是燃烧的昭华科技logo,和三个跪倒在地、满脸惊恐的身影。
复仇。
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复仇执念,像黑色的火焰在镜中燃烧。
平台上一片寂静。
其他试炼者都露出惊愕或恐惧的表情。红衣少女捂住嘴,后退半步。黑衣青年眯起眼睛。
李长老看着镜中景象,缓缓摇头。
“执念过深,恨意入骨。”他的声音里带着惋惜,“问心路能登顶,证明你意志坚韧,资质尚可。但这等心性,若入仙门,恐成魔道。你……淘汰。”
浅昭仪的手还按在镜面上。
她没有动。
心脏在胸腔里缓慢跳动,一下,两下。耳边有风声,有远处鸟鸣,有自己的呼吸声。淘汰。两个字像冰锥,扎进意识深处。三十天时限,问心路九千九百九十九阶,所有的坚持和挣扎,在这一刻化为乌有。
因为她的心不够“纯良”。
因为她的灵魂里刻着仇恨。
浅昭仪闭上眼睛。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要笑出来——多么讽刺。系统让她穿梭世界续命,让她背负仇恨归来,却在这个仙门世界里,因为这份仇恨而被判定为“不合格”。
但就在她准备收回手时——
怀中两处地方,同时微微发烫。
左边胸口,贴身存放的民国青玉扳指。右边口袋,那枚末世带回来的黄铜弹壳。两件来自不同世界的信物,此刻像被唤醒般,散发出微弱但清晰的暖意。
鉴心镜的镜面,光芒突然一变。
黑色的复仇火焰没有消失,但在火焰深处,开始浮现别的景象——
是她在末世废墟里,将最后半块压缩饼干分给那个哭泣的孩子。
是她在民国小巷,挡在温言身前,尽管自己也在发抖。
是她登问心路时,每一步的咬牙坚持,每一次从幻境中挣脱的决绝。
是她灵魂深处,那不惜穿梭世界、挣扎求生的坚韧。是她收到信物时,指尖触碰到的、来自他人的微弱暖意。是她内心深处,除了仇恨之外,还有别的什么东西——像埋在灰烬下的火星,微弱,但确实存在。
镜中的景象开始重叠。
复仇的火焰依然燃烧,但在火焰中心,出现了一颗种子。种子表面有裂痕,但裂痕里透出嫩绿的光。
李长老轻“咦”一声。
他上前一步,仔细看着鉴心镜。那双平静如古井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他看看镜中景象,又看看浅昭仪,眉头微皱,像在思考什么难题。
良久。
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仇恨入骨,却能不迷失本心。执念深重,却仍有微弱善念未泯。意志坚韧如铁,灵魂历经磨难而不碎……这等心性,老夫生平仅见。”
他停顿,目光落在浅昭仪脸上。
“你,可愿入我青云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