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暖乎乎铜钱

阿竹的手指还在发颤，捏着那几串铜钱，硌得手心有点疼，可心里头像揣了个小暖炉，热乎得很。她望着苏晚，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可嘴角却咧得老大，带着笑：“晚晚，你真是我的活菩萨！要不是你，我这半个月工钱指定就泡汤了！”

说着，她猛地扑过去，给了苏晚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力道大得差点把苏晚怀里的账册挤掉。苏晚被勒得“哎哟”一声，拍着她的背笑：“快松开，再勒我就得喊救命了！你这劲头，绣活时咋没见这么大劲儿？”

阿竹这才不好意思地松开手，抹了把眼泪，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铜钱，小心翼翼地数了两遍，确认一个子儿都不少，才珍而重之地揣进怀里，用布条子在腰上缠了两圈，生怕掉了。

苏晚看着她这模样，忍不住笑，刚要说话，眼尖地瞥见阿竹右手食指上有道新划的口子，红红的，还渗着点血珠，想必是今早急着跑来找她时，被什么东西刮到的。她赶紧从布包里摸出个小瓷瓶，瓶身是粗陶的，边缘磨得光滑——这是周小郎前阵子给的药膏，说是用薄荷和几种草药熬的，专治刀割伤，抹上凉丝丝的，好得快。

“来，把这个涂上。”苏晚拧开瓶塞，一股清清凉凉的草药味飘了出来。她用指尖挑了点药膏，轻轻往阿竹的伤口上抹，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宝贝。药膏刚沾上皮肤，阿竹就舒服地眯起了眼，吸了口气：“嘶……真凉快，比冰梅子还舒坦。”

“舒坦就好。”苏晚把瓶盖拧紧，塞回布包，“你呀，干活仔细点，别总跟针扎线划过不去，手指头要是伤了，咋绣你那宝贝兰草？”

阿竹嘿嘿笑了两声，忽然一拍大腿，拉着苏晚就往绣架那边走：“对了对了，晚晚，你快帮我看看！我前儿个新绣了个荷包，上面的并蒂莲，针脚比上次密了三成，你瞅瞅是不是更像样了？”

那绣架就支在窗边，上面绷着个巴掌大的荷包，绿底粉花，两朵莲花并着头，花瓣上的针脚细得跟头发丝似的，密密麻麻，看着就扎实。阿竹指着花瓣的弧度：“你看这花瓣尖，我特意用了‘缠针绣’，是不是比上次的‘平针’看着更立体？”

苏晚凑近了，眯着眼数着针脚的间距，边数边点头：“嗯，是密了不少，一寸布上多了五针呢。这花瓣的颜色也配得好，粉里带点白，跟刚出水似的。”她转头冲阿竹笑，“再过阵子，说不定县太爷家的小姐都得求着你绣嫁妆了。”

阿竹被夸得脸都红了，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哪有你说的那么好……还不是你天天帮我记针脚数，我才有谱。”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把阿竹手里的丝线染得金灿灿的，像镀了层金子。旁边的学徒们见王掌柜缩在太师椅上没动静，也都松了口气，手里的活计也快了不少。靠门边那个叫小梅的学徒，从兜里摸出一把瓜子，凑过来递给苏晚：“苏姑娘，尝尝这个？前儿个我娘家嫂子捎来的，咸香咸香的。”

苏晚刚要接，就听巷口传来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伴着周小郎慌慌张张的叫喊：“阿竹姐！晚晚！你们在不在呀？出事了！出大事了！”

那声音急得都变了调，跟被狼追似的。苏晚和阿竹对视一眼，心里都“咯噔”一下，赶紧往门口跑。刚掀开布帘，就见周小郎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他身上的青布褂子湿透了，贴在背上，药箱的带子松松垮垮地耷拉着，一边跑一边喘，活像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落汤鸡。

他一把抓住苏晚的胳膊，手劲大得差点把她的骨头捏碎，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晚晚……你、你快去看看吧！沈先生他……他被人堵在茶馆后巷了！”

“啥？”苏晚心里一沉，沈青砚那书生，手无缚鸡之力，连只鸡都不敢杀，咋会被人堵巷？她赶紧追问，“谁堵他？为啥堵他？”

周小郎急得直跺脚，胸口起伏得厉害，好半天才顺过气：“不、不知道是啥人……就见四个壮汉，穿着黑短褂，手里还拎着棍子，把沈先生围在墙角……我、我不敢靠近，就听见他们喊‘把东西交出来’，沈先生说‘没有什么密信’……”

“密信？”苏晚心里“咯噔”一下，这两个字咋听着这么耳熟？前几日燕七被追杀时，那些蒙面人好像也提过类似的词。她皱起眉头，拉着周小郎就往外走：“走，去看看！”

阿竹也急了，顺手从绣架上抄起一把剪刀——那是裁布料用的，铁片子磨得锃亮，她攥在手里，眼里冒着火：“敢欺负沈先生，我剪了他们的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