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垂疏独坐桂树下
青杏端来一盏茶,是她惯用的普洱。婉贵人在旁整理文书,蕙心已经睡了,在偏殿,手里还攥着那卷"明日再来"。
"娘娘,"婉贵人忽然说,"兰美人名单上的人,今日……今日有两人递了帖子,想求见娘娘。"
"谁?"
"高才人,和一个……一个姓周的答应,是……是当年您从御花园捡回来的那个。"
垂疏笑了。高才人,自命清高,终于低下了头。周答应,没名没姓,终于……终于敢递帖子了。
"明日见,"她说,"一个一个见。本宫要让他们知道,这宫里,不只有规矩,也有……也有'明日再来'。"
三日后,御书房
垂疏来禀报三个月之约的进展。皇上没在批折子,坐在窗边,看着一盆兰花。是江南新贡的,叶子瘦长,像谁随手写的一笔字。
"皇贵妃,"他没回头,"朕记得,你当年在东市,也卖过兰花。"
"卖过,"垂疏跪下,"但不好卖。兰花太雅,东市的人,喜欢桂花、茉莉,香得直白。"
"那你为什么卖?"
"因为母亲喜欢,"垂疏说,"母亲说这是'君子之香',卖了兰花,就像……就像认识了君子。"
皇上笑了。他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子。二十四岁了,眼角有了细纹,但脊背挺直,像一株经了霜的竹。
"起来,"他说,"今日没外人,不必跪。"
垂疏起身,没坐,站在案前。皇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她没动。
"朕让你坐。"
"臣妾站着,"垂疏说,"站着,说得清楚。坐着,怕……怕说多了。"
皇上看着她,看了很久。这个女子,从东市卖香囊的丫头,走到皇贵妃,用了九年。她在他面前,越来越不跪,也越来越……越来越不像他的妃嫔。
"三个月,"他说,"朕给你的期限,过去十日了。如何?"
"高才人愿意了,"垂疏说,"她写了'明日再来',每日一遍,贴在案头。她说,她想让皇上知道,她不只是……不只是自命清高,她也能守规矩。"
"周答应呢?"
"周答应,"垂疏顿了顿,"她问臣妾,能不能……能不能不写字,改种一株兰。她说,她入宫前,家里卖过兰花,她想……想种给母亲看。"
皇上沉默了。他看着那盆江南兰花,叶子瘦长,像谁随手写的一笔字。
"你准了?"
"准了,"垂疏说,"臣妾让她种在芳华宫偏殿,和蕙心的梅树,一起过冬。臣妾想,十年后,那院子里,有桂、有桃、有梅、有兰,臣妾……臣妾请皇上,来赏。"
皇上没说话。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比她高半个头。垂疏垂眸,看着他的靴尖,是内务府新制的,绣着龙纹,像一双从未走过东市青石板的脚。
"皇贵妃,"他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楚,"你知不知道,朕为什么,每年都来你的桂树下?"1
速更夜不能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