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手指重重按在地图边缘那行小字上:“密云、昌平、怀柔三路合围,断其归路。”
周文渊脸色发白:“主公的意思是……”
“多铎根本没想跟我们正面决战。”陈默冷笑,“他派阿济格送死,设下空营陷阱,都是为了拖住我们,真正的杀招在这里。”
他的手指划过地图上三道箭头,“等我们与京城守军交战,这三路清军就会切断我们的退路,把我们困死在京城脚下!”
赵铁山刚包扎好伤口,闻言猛地站起:“那我们还去不去京城?”
“去!为什么不去?”陈默眼中闪过锐光,“多铎算准了我们要救驾,我们就偏不按他的套路来,传令,全军轻装简从,绕过清军主力,直插京城西南!”
“可是主公,西南是……”
“李自成的地盘。”陈默嘴角勾起,“多铎不是想让我们跟明军厮杀吗?我偏要去找闯王喝杯茶。”
三天后,京城西南二十里,卢沟桥。
“报——!前方发现大顺军营地,连绵十余里,至少五万人!”
陈默站在高处望去,只见永定河两岸营帐林立,大顺军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更远处,京城城墙依稀可见,城楼上明军的旗帜依旧飘扬。
“好家伙,李自成这是把老家底都带来了。”赵铁山咂咂嘴,“主公,咱们这两万人夹在中间,怕是不够塞牙缝啊。”
陈默没接话,目光扫过地形:“就在那个土坡扎营,背靠永定河,两侧挖壕沟。神机营的火炮摆在坡顶,射程要能覆盖到闯营和京城。”
“末将这就去办!”赵铁山转身要走,又回头挠头,“那啥……主公,要不要先派个使者去闯营探探口风?”
“当然要。”陈默从怀中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信,“让石柱去,他机灵。”
石柱接过信,嘿嘿一笑:“主公放心,保管把闯王哄得服服帖帖!”
“记住,别提救驾的事,就说我们是为抗清而来,想跟闯王联手对付鞑子。”
“明白!”
石柱前脚刚走,王瑾后脚就抱着一支改装好的火铳跑来:“主公您看!我们在枪管上加了个照门,射程能多出五十步,清军绝对没见过这个!”
陈默接过火铳仔细端详,忽然问道:“王瑾,你说要是让李自成见识见识这个,他会不会动心?”
王瑾眼睛一亮:“那必须的!闯王最爱收集火器,上次还为了三门红衣大炮跟罗汝才翻脸呢!”
“好。”陈默把火铳递还给他,“等石柱回来,你带上两杆最好的,随我去闯营走一趟。”
“啊?”王瑾手一抖,“主公您要亲自去?太危险了!”
“怕什么。”陈默拍拍他肩膀,“李自成要是想杀我,刚才趁我们立足未稳早就动手了,他既然按兵不动,说明也有顾虑。”
正说着,远处传来马蹄声,石柱快马加鞭赶回,还没下马就喊:“主公!闯营有个将领认得咱们的旗号!”
“谁?”
“李过!就是那个‘一只虎’!他说去年在河南见过咱们剿匪,还夸咱们打仗利索!”
“看来咱们在江湖上还有点名气。”赵铁山咧嘴笑。
石柱跳下马,凑近低声道:“李过偷偷跟我说,闯王这两天正为攻城发愁呢,京城守军抵抗顽强,他们伤亡不小,要是主公愿意帮忙……”
“帮忙可以。”陈默淡淡道,“但要他答应三个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联军期间不得骚扰百姓;第二,战利品按战功分配;第三……”陈默顿了顿,“若是擒获崇祯,须交给我处置。”
石柱倒吸一口凉气:“这第三条……闯王能答应?”
“你只管去传话。”陈默转身望向京城方向,“我猜李自成现在最想要的不是崇祯的命,而是如何尽快破城。”
果然,不到一个时辰,闯营就派来使者,邀陈默过营一叙。
“主公,让我带一营兵护送您去!”赵铁山急道。
“不用。”陈默整理着衣甲,“带二十亲卫就行,王瑾,把那两杆火铳包好。”
临行前,陈默特意系上那条崇祯所赐的玉带,周文渊见状欲言又止,陈默冲他眨眨眼:“总得让闯王知道,咱们可是有‘正统名分’的。”
闯营中军大帐外,李自成亲自出迎,这位闯王身材高大,面容粗犷,但双眼锐利如鹰。
“陈将军,久仰了!”李自成拱手笑道,“听说将军在永平府大破清军,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闯王过奖。”陈默还礼,“不过是侥幸取胜。”
进帐分宾主落座,李自成直入主题:“陈将军的条件,李某基本同意,只是这第三条……”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陈默腰间的玉带,“将军要崇祯,所为何事?”
“实不相瞒。”陈默坦然道,“陈某受皇恩浩荡,总得给皇上留个全尸。”
帐内顿时寂静。李过按刀而立,目光炯炯盯着陈默。
忽然,李自成放声大笑:“好!陈某快人快语!不过……”他笑声一收,“若是崇祯愿意开城投降,又当如何?”
陈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那就要看皇上自己的造化了。”
“爽快!”李自成拍案,“那咱们就说定了!明日一同攻城,谁先破城,皇宫归谁!”
“闯王且慢。”陈默示意王瑾呈上火铳,“攻城之前,不如先看看这个?”
当改装后的燧发枪在李自成面前演示时,这位见多识广的闯王也瞪大了眼睛,五十步外,木靶应声而碎。
“好家伙!”李自成爱不释手地摸着枪管,“这比官军的鸟铳强多了!陈将军,开个价,这种火铳我要五百支!”
“此物制作不易,眼下只有三十支。”陈默笑道,“不过若闯王有兴趣,我的工匠可以帮大顺军改良现有的火器。”
李自成眼睛一亮:“当真?”
“只要闯王答应在下的条件。”
“成交!”李自成大手一挥,“李过,去取两坛好酒来,我要与陈将军痛饮三杯!”
酒过三巡,帐外突然传来喧哗。一个传令兵急匆匆进来:“闯王!京城西直门射出一支响箭,带了一封信!”
李自成醉眼朦胧:“念!”
“是……是给陈将军的。”
帐内顿时安静下来,陈默接过那张薄薄的绢布,只见上面写着寥寥数字:
“朕已知卿至,明日卯时,德胜门为卿而开。”
落款处,盖着大明皇帝的玉玺。
李自成凑过来看了一眼,醉意全无:“陈将军,这是……”陈默缓缓叠起绢布,收入怀中:“看来,有人比我们更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