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平府衙议事厅,气氛凝重如铁。
石柱带回来的清军兵力分布图摊开在长桌上,陈默、赵铁山、周文渊等人围在桌旁,脸色都很难看。
“镶白旗、正白旗、镶红旗……多尔衮这次是倾巢而出。”陈默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最终停在“顺义”二字上,“至少五万骑兵,还有两万汉军旗步兵,这阵仗,真泥马草蛋。”
赵铁山眉头紧锁:“主公,清军分兵劫掠,看似散乱,实则互为犄角,我军若北上,必须集中兵力,直取要害。”
“要害在哪儿?”周文渊问。
“多尔衮的中军。”陈默点了点地图上的一个标记,“按石柱的情报,多尔衮本人坐镇怀柔,指挥全局,若能斩其首级,清军必乱。”
“但这是五万骑兵!”周文渊声音有些发颤,“我军虽有新式火炮,但兵力悬殊,且多为步兵,野战对上清军铁骑……”
“所以才要设伏。”赵铁山打断他,“清军骑兵虽勇,但长途奔袭,人困马乏,我军以逸待劳,未必没有胜算。”
两人又要争论,陈默却抬手制止。
他的目光落在一直沉默站在角落的那位锦衣卫千户——沈千户身上。
“沈千户。”陈默开口,声音平静,“你从京城来,应该比我们更清楚局势,依你看,京城还能守多久?”
沈千户上前一步,拱手道:“回陈将军,京城城墙坚固,守军尚有数万,粮草可支三月,若只是固守,清军一时半刻攻不下来。”
“但清军根本不需要攻城。”陈默淡淡道,“他们只需围城劫掠,切断漕运,城中百万军民,迟早饿死。”
沈千户脸色一白,无言以对。
陈默看着他:“沈千户,你冒险北上,不只是为了送一张地图吧?”
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千户身上。
沈千户深吸一口气,突然单膝跪地,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双手高举过头。
“锦衣卫千户沈炼,奉陛下密诏,请征虏大将军陈默接旨!”
“征虏大将军?”周文渊惊呼出声。
赵铁山也愣住了。
陈默眼神微凝,却没有立即去接,而是缓缓道:“沈千户,你先起来,把话说清楚。”
沈千户起身,展开绢帛,朗声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永平府陈默,忠勇可嘉,屡破匪寇,保境安民,朕心甚慰,今虏骑入寇,社稷危殆,特加封陈默为征虏大将军,总督永平、顺天、保定军务,赐尚方剑,准便宜行事,着即率所部兵马,星夜北上,勤王救驾,功成之日,必有重赏,钦此!”
诏书念完,厅内鸦雀无声。
周文渊嘴唇微动,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说出口。
赵铁山握紧了刀柄,看向陈默。
陈默盯着那卷明黄色的绢帛,半晌,才道:“沈千户,这诏书……是何时发出的?”
“九月三十日。”沈千户低声道,“陛下在清军破墙子岭后第二日便拟了此诏,命臣等数路密使分头送出,臣是唯一活着抵达永平府的。”
“九月三十……”陈默算了算时间,“那时清军刚入关,陛下就想到要召我勤王?”
“实不相瞒。”沈千户苦笑,“朝中早有争议,有人弹劾将军拥兵自重,形同叛逆,也有人力荐将军乃当世奇才,可堪大用,清军入寇后,主战派占了上风,陛下这才……”
“这才病急乱投医。”陈默接过了话头。
沈千户脸色一变:“将军此言……”
“难道不是吗?”陈默站起身,走到窗前,“我陈默,数月前还只是个流民,如今拥兵万余,占据府城,在朝廷眼里,与流寇何异?若非清军势大,朝廷无人可用,又岂会给我一个‘征虏大将军’的名号?”
他转身,目光如刀:“沈千户,你实话告诉我,这诏书,是真心招揽,还是权宜之计?”
沈千户沉默良久,才缓缓道:“将军明鉴,陛下……确实有难处。”
“什么难处?”
“朝中党争不断,武将骄横,文官掣肘,国库空虚,兵无战心。”沈千户每说一句,脸色就苍白一分,“陛下虽有心振作,但……但积重难返,此次清军入寇,京营不堪一战,各地总兵或观望、或自保,陛下……陛下是真的无人可用了。”
他抬起头,眼中带着血丝:“陈将军,臣知道您有疑虑,但陛下此诏,确是真心,诏书中‘总督永平、顺天、保定军务’一句,便是将北直隶半壁军权交给了您,这是前所未有的信任!”
“信任?”陈默笑了,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沈千户,我若接了这诏书,率军北上,胜了,我是功高震主的藩镇,败了,我是贻误军机的罪臣,无论胜败,朝廷都会防着我,猜忌我,甚至……除掉我。”
“将军多虑了!”沈千户急道,“陛下绝非……”
“崇祯皇帝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陈默打断他,“刚愎多疑,刻薄寡恩,十七年换了五十个首辅,杀了十一个总督,这样的君主,你让我如何相信?”
沈千户哑口无言。
厅内再次陷入死寂。
周文渊终于忍不住开口:“主公,此事……此事关系重大,是否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赵铁山冷哼,“清军就在四百里外,每耽搁一天,就多死成千上万的百姓!主公,末将以为,无论接不接诏,我们都该北上!”
“北上容易,但之后呢?”周文渊反驳,“救了驾,我们就是朝廷的臣子,要受朝廷节制,要交出兵权,要……”
“谁说救了驾就一定要交出兵权?”陈默突然开口。
众人一愣。
陈默走回桌旁,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崇祯给我‘征虏大将军’的名号,准我‘便宜行事’,这就是给了我最大的自主权,我若北上击退清军,便是救驾首功,到时兵权在握,声望正隆,朝廷……还敢动我吗?”
周文渊眼睛一亮:“主公的意思是……”
“挟天子以令诸侯。”陈默淡淡道,“不,不是挟天子,是救天子,然后……与天子共天下。”
赵铁山倒吸一口凉气:“主公,这……”
“这很冒险,我知道。”陈默看向他,“但这也是最好的机会,如果我们坐视不理,任由清军肆虐,京城陷落,崇祯殉国,那时天下大乱,我们固然可以趁机自立,但也会背上‘见死不救’的骂名,失去大义名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可如果我们北上救驾,击退清军,保住京城,那么我们就有了‘忠君爱国’的金字招牌,有了‘救驾功臣’的政治资本,到时候,无论是整合北直隶,还是南下争雄,都名正言顺。”
周文渊若有所思:“主公此计……确实高明,但风险也极大,万一……”
“万一战败,万事皆休。”陈默接道,“所以,这一战,我们必须赢,而且要赢得漂亮。”
他看向沈千户:“沈千户,诏书我接了。”
沈千户大喜,正要说话,陈默却抬手制止:“但我有三个条件。”
“将军请讲!”
“第一,我要真正的‘总督军务’,永平、顺天、保定三府所有文武官员,战时皆受我节制,违令者,我有权先斩后奏。”
“第二,我要朝廷正式承认磐石军的编制,所有将士皆授官衔,粮饷由朝廷拨付,当然,我知道朝廷没钱,所以前期我可以自筹,但战后必须补足。”
“第三,”陈默盯着沈千户的眼睛,“我要陛下亲笔手谕,承诺战后不追究我‘擅起兵戈、占据府县’之过,并许我开府建牙,永镇北疆。”
沈千户听得心惊肉跳。
这三个条件,一个比一个苛刻,尤其是第三条,几乎是要裂土封侯了!
“将军,这……这第三条,陛下恐怕……”
“若不应允,我便不接诏。”陈默斩钉截铁,“沈千户,你可以回去禀报陛下,就说我陈默愿为大明赴汤蹈火,但也要为麾下数万将士谋个前程,若陛下连这点诚意都没有,那这诏书……不接也罢。”
沈千户额头冒汗,他知道,自己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臣……臣会尽快将将军的条件传回京城。”他咬牙道,“但军情紧急,可否请将军先……”
“我可以先动身。”陈默道,“但大军开拔,需要时间准备,三日后,我会亲率主力北上,至于陛下答不答应我的条件……等我到了京城脚下,自然就知道了。”
沈千户松了口气,至少陈默答应出兵了。
他郑重地将诏书交给陈默,又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将军,这是离京前,首辅周大人托臣转交的。”
陈默接过密信,拆开一看,眉头渐渐皱起。
信中内容很简单,只有几句话:
“南都诸公已有异动,若京城不保,则另立新君,将军若欲成大事,宜早做打算。”
落款是“周延儒”。
周文渊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大变:“南都……金陵那边已经……”
“很正常。”陈默将信纸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崇祯若死,太子年幼,南京那帮人自然会拥立新君,继续他们醉生梦死的好日子。”
他看向窗外,夜色深沉。
“所以,我们不仅要救崇祯,还要救得及时,救得漂亮,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是我陈默,保住了大明的江山。”
就在这时……
【叮!】
【检测到宿主面临重大历史抉择,触发隐藏任务:势力的抉择】
【任务内容:在“效忠明朝”与“自立新朝”之间做出选择,并承担相应后果】
【任务奖励:根据选择不同,解锁特殊奖励】
【请宿主在24小时内做出决定】
系统的提示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陈默眼神一凝。
效忠明朝?自立新朝?
他看向手中那卷明黄色的诏书,又看向桌上那张染血的地图。
窗外的夜色,似乎更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