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平府城,知府衙门后院书房。
烛火摇曳,映照着知府张明远阴沉的脸色,他来回踱步,手中的茶盏早已凉透。
“大人息怒。”先前去黑风山的那位师爷躬身站在一旁,额上冷汗涔涔,“那陈默确实狂妄,但…但属下亲眼所见,他麾下兵强马壮,尤其是那些火铳,竟无需火绳便可击发,威力惊人啊!”
张明远猛地停下脚步,将茶盏重重摔在桌上:“无需火绳?你确定没看错?”
“千真万确!”师爷连忙道,“而且…而且属下在校场边,看到了海外陈氏的徽章。”
“海外陈氏?”张明远瞳孔一缩,“那个传闻中富可敌国,在海外拥有私兵的陈家?”
“正是!蓝底金边海船旗,绝不会错!”
张明远沉默了,他原本以为陈默只是个运气好的流寇头子,没想到背后竟有这等势力。
“难怪他敢如此嚣张…”张明远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但即便如此,也不能任由他在本府地盘上撒野!立刻传令各县,调集兵马,本官要亲自会会这个海外陈氏的少主!”
“大人三思啊!”师爷急道,“若真与海外陈氏为敌…”
“为敌?”张明远冷笑,“他陈默再厉害,现在也是在我大明的土地上!本官已向省城求援,巡抚大人派了参将孙德胜率三千精兵前来,不日即到,到时内外夹击,任他有什么海外靠山,也难逃一死!”
师爷还想再劝,但见张明远神色坚决,只得咽下话语,躬身退下,当夜,一道密令从府城发出,快马加鞭送往各县。
黑风山,中军大帐。
“主公,府城有动静了。”
赵铁山将一份密报呈上,陈默接过细看,眉头微皱,“张明远果然不肯善罢甘休。”他将密报递给周文渊,“他要调集各县兵马,看来是准备动手了。”
周文渊快速浏览后,忧心道:“永平府下辖五县,若全部兵马集结,至少有四千之众,再加上府城本部的三千守军,总兵力可达七千,我军虽精锐,但人数上仍处劣势。”
“不止如此。”赵铁山补充道,“我们的细作还探到,省城已派参将孙德胜率三千精兵前来支援,不日即到。”
“孙德胜?”陈默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可是那个号称山东第一将的孙德胜?”
“正是他。”赵铁山神色凝重,“此人用兵谨慎,擅长稳扎稳打,曾在辽东与八旗交过手,是个难缠的对手。”
帐内一时沉默,七千府县兵马,再加上三千省城精兵,总兵力已达万人,是磐石军目前兵力的一倍还多。
“主公,要不暂避锋芒?”周文渊试探着问道,“我们可以退入深山,待敌军粮草不济时再…”
“我避其锋芒?”陈默闻言,“这一战必须打,而且要在孙德胜到达之前打!”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永平府城的位置:“张明远调集各县兵马,府城必然空虚,这是我们拿下府城的最好机会。”
“可万一各县兵马回援…”赵铁山皱眉。
“那就让他们回不来。”陈默眼中闪过一丝锐利,“铁山,你亲自带疾风团,拦截各县援军,不需要全歼,只要拖住他们三日即可。”
“三日?”赵铁山计算了一下,“若只是拖延,末将有把握。”
“好。”陈默点头,又看向李振,“李将军,磐石团随我直取府城。”
“末将领命!”李振肃然应道,“王镇。”陈默看向伤势已愈的王镇,“锐士团留守黑风山,保护后方。”王镇虽想上前线,但也知后方重要,点头称是。
“文渊。”陈默最后看向周文渊,“政务不能停,流民安置、粮食生产都要继续,另外,准备好接管府城的文官班子。”周文渊深吸一口气:“学生明白。”
命令下达,整个磐石军迅速行动起来。
当夜,赵铁山率领疾风团一千五百人悄然出发,分作数股,前往拦截各县援军。
陈默则亲率磐石团三千人,借着夜色掩护,直扑永平府城。
两日后,永平府城外二十里。
陈默站在一处高地上,远眺着府城的轮廓,城墙高达三丈,护城河宽约五丈,确实是一座坚城。
“主公,侦察连回报,府城内守军约两千人,大多是老弱。”石柱单膝跪地禀报,这个曾经的流民少年,如今已成长为侦察连的骨干。
“两千老弱…”陈默沉吟,“张明远把精锐都调去拦截我们了,却不知我们直取他的老巢。”
“主公,何时攻城?”李振问道。
“再等等。”陈默看向远方,“等铁山那边的消息。”
正说话间,一骑快马飞奔而来,马上的侦察兵滚鞍下马:“主公,赵将军急报!”
陈默接过军报,快速浏览后,脸上露出笑容:“铁山已成功拦截三县援军,其余两县援军因道路被毁,进展缓慢,我们有三日时间。”
“太好了!”李振振奋道,“两千老弱,给我磐石团一日即可破城!”
“不可轻敌。”陈默摇头,“府城城墙坚固,强攻伤亡太大,况且…”
他话未说完,又有一骑侦察兵来报:“主公,我们在府城东南方向发现一支军队,约三千人,打着“孙”字旗号!”
“孙德胜?”陈默眉头一皱,“他来得比预计要快。”
“主公,怎么办?”李振急问,“是继续攻城,还是先迎战孙德胜?”
陈默沉思片刻,眼中闪过决断:“改变计划,先打孙德胜!”
“为何?”李振不解,“府城唾手可得啊!”
“孙德胜的三千精兵是心腹大患。”陈默解释道,“若我们攻城时被他从背后袭击,必败无疑,必须先解决这个威胁。”
他看向石柱:“石柱,你带侦察连密切监视孙德胜的动向,我要知道他的一举一动。”
“是!”石柱领命而去。
陈默又对李振道:“传令全军,转向东南,我们在孙德胜必经之路上设伏。”
“在哪里设伏?”李振问道。
陈默手指地图上一处山谷:“这里,落鹰峡。”
落鹰峡,因其地势险要,形如落鹰而得名,峡谷两侧山势陡峭,中间一条道路蜿蜒通过,是通往府城的必经之路。
陈默将磐石团主力埋伏在峡谷两侧的高地上,只留一支小部队在谷口诱敌。
“主公,孙德胜是沙场老将,会中计吗?”李振有些担忧。
“他会中的。”陈默自信道,“因为他不知道我们有多少人,也不知道我们的真实目标。”
果然,两个时辰后,孙德胜的先头部队出现在峡谷入口。
“来了。”陈默低声道,“传令下去,没有我的信号,谁也不准动手。”
透过望远镜,陈默仔细观察着孙德胜的部队,这支省城来的精兵确实不同凡响,军容整齐,装备精良,行进间保持着严密的阵型。
更让陈默心惊的是,他看到不少士兵肩上扛着的,竟然是燧发枪!
“看来朝廷也开始装备燧发枪了。”陈默喃喃道。
孙德胜骑在马上,谨慎地观察着峡谷地形,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将领,他本能地感觉到这里的危险。
“传令,前军放缓速度,派侦察队上山搜查。”一队侦察兵迅速上山,开始在两侧山脊搜索。
“主公,怎么办?”李振低声问道,“要被发现了。”
陈默冷静地看着逐渐接近的侦察兵,突然心生一计:“让特种小队出手,无声解决他们。”
命令传下,一支二十人的特种小队悄然出动,这些由系统生成的特种兵身手矫健,很快与山上的侦察兵交上手。
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孙德胜的侦察兵就全部被解决。
“干得漂亮。”陈默赞道,“现在,就等孙德胜进套了。”
孙德胜见侦察兵没有回报,心中疑虑更重,但军令在身,他必须尽快赶到府城。
“全军加速通过峡谷!”他最终下令。
三千精兵开始快速进入峡谷,眼看大部分敌军已进入伏击圈,陈默举起手,准备下达攻击命令,就在这时,石柱突然匆匆来报:“主公,有紧急军情!”
“什么军情?”陈默皱眉,石柱压低声音:“我们的细作从孙德胜军中传回消息,说…说孙德胜部队装备的燧发枪,来源很可疑。”
“什么意思?”陈默问道,“细作说,那些燧发枪上,有英国东印度公司的标记!”陈默瞳孔猛缩:“东印度公司?就是那个菲利普·卡特所在的公司?”
“正是!”石柱点头,“而且细作还说,孙德胜军中有几个西洋人在随行,似乎是…技术顾问。”
陈默的心沉了下去,如果连省城的官兵都已经与东印度公司勾结,那事情就远比他想象的复杂了。
“主公,还打吗?”李振问道,陈默看着峡谷中即将完全进入伏击圈的孙德胜部队,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这一仗,打还是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