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国能赤膊挥刀,亲自冲锋,他身后是四千红了眼的流寇,粮草被烧,退路已断,这是真正的背水一战。
“杀!踏平黑风寨!”
“抢粮!抢女人!”
疯狂的口号响彻山谷,流寇疯狂冲向山腰防线,陈默站在瞭望台上,面容冷峻。
“传令王镇,按计划行事。”
“是!”
命令迅速传达,防线后方,王镇深吸口气,举起令旗。
“火炮哨准备,目标,敌军前锋!”四门弗朗机炮调整射角,炮手们屏息以待,然而,就在此时。
“轰!”
一声炮响从山下传来,炮弹掠过半空,重重砸在防线前的石垒上,碎石飞溅,“他们有炮!”瞭望兵惊呼。
只见流寇阵后推出五门火炮,虽然样式老旧,但确实是正经的将军炮,“是刘雄的炮,”赵铁山脸色难看,“被他们脚获了。”
刘国能狂笑的声音传来:“陈默小儿!你以为就你有炮?老子今天就让你尝尝被炮轰的滋味!”
轰!轰!轰!
又是三发炮弹,虽然精度不佳,但声势骇人,一枚炮弹甚至擦着瞭望台飞过,“少主小心!”赵铁山急忙护住陈默。
陈默推开他:“传令,火炮哨优先摧毁敌军炮兵阵地!”可是少主,敌军炮兵在射程边缘。”
“那就推进去!”陈默斩钉截铁,“把炮往前移三百步!”这是个冒险的决定,推进火炮意味着暴露在敌军火力下,但此刻已别无选择。
王镇得令,亲自带人推动炮车,沉重的弗朗机炮在山路上艰难前行,每前进一丈都要付出巨大努力。
“快!再快些!”王镇大喊着,汗水浸透战袍,山下,刘国能看出他们的意图。
“想跟老子对轰?做梦!”他狞笑着下令,“所有火炮,瞄准那些推炮的!给老子往死里打!”
轰隆!五门将军炮齐射。
“隐蔽!”王镇大吼。
士兵们纷纷卧倒,但一门炮车的轮子被击中,整门炮倾覆在地,两名炮手当场阵亡。
“妈的!”王镇眼都红了,“继续推!不能停!”剩下的三门炮终于推进到预定位置,炮手们顾不上喘息,迅速装填瞄准。
“放!”
轰轰轰!
三发炮弹精准地落在流寇炮兵阵地附近,虽然没有直接命中,但四溅的破片还是造成了伤亡,“好!”瞭望台上,赵铁山忍不住喝彩,然而陈默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不对劲。”
“怎么了少主?”
“你看敌军的炮手。”陈默指向山下,“装填速度太快了,动作也太熟练。”
赵铁山仔细看去,果然发现那些操作火炮的流寇动作干净利落,装药、填弹、瞄准,一气呵成,完全不像生手。
“是官兵。”陈默断言,“刘雄手下的炮营士兵。”
话音未落,山下火炮再次轰鸣,这次准头明显提升,一枚炮弹甚至直接命中守军的一门弗朗机炮。
砰!
炮身炸裂,碎片四射,整个炮组六人全部牺牲,“混蛋!”王镇目眦欲裂,“剩余两门炮,给老子狠狠打!”炮战进入白热化。
双方你来我往,炮弹在空中交错,守军凭借弗朗机炮的射速优势,流寇则依靠数量和经验,但守军渐渐落入下风,他们只有两门炮了,而敌军还有四门。
“少主,这样下去不行!”赵铁山急道,“我们的炮太少了!”陈默沉思片刻,随后问道:“王瑾在哪?”
“在后山工坊,正在赶制燧发枪。”
“让他立刻过来,带上工具。”陈默道,“那门炸膛的火炮,看看能不能修。”
“修炮?”赵铁山一愣,“那可不是燧发枪。”
“快去!”
片刻后,王瑾带着几个徒弟匆匆赶来,身上还系着皮围裙,满手油污,“少主,您找我?”陈默指向那门炸膛的火炮:“王师傅,这炮还能修吗?”
王瑾蹲下身,仔细检查破损的炮管,又摸了摸裂口,眉头紧锁,“炮管是废了。”他摇头,“但炮架和部分机括还能用。”
“要多久能修好?”
“至少一天…”
“我们没有一天。”陈默打断他,“敌军就在山下,最多一个时辰就会发动总攻。”
王瑾额头出汗,他看看破损的火炮,又看看山下密密麻麻的敌军,一咬牙:“给老夫两个时辰!不,一个时辰!”
“你需要什么?”
“需要铁料,还需要…需要改一改这炮的设计。”王瑾眼中闪过疯狂的光芒,“既然炮管废了,不如改成可移动的炮车,用铁箍加固,虽然威力会减小,但射速能提升!”
陈默眼睛一亮:“就按你说的办!需要多少人手?”
“把我所有徒弟都叫来!再找十个力气大的兵!”
“准!”
命令下达,整个黑风寨都动了起来。
铁匠工坊被直接搬到前线,炉火燃起,风箱呼啦作响,王瑾亲自掌锤,徒弟们分工协作,拆解炮身,锻造铁箍,改造炮架。
“快!再快些!”王瑾大吼着,锤子舞得飞快,“敌军不会等我们!”山下,刘国能也发现了山上的异常,“他们在干什么?”他眯起眼,“修炮?”疤脸汉子凑过来:“将军,看样子是的,要不要趁机…”
“不。”刘国能狞笑,“让他们修,老子倒要看看,他们能修出什么花样来。”他转头下令:“所有火炮,瞄准他们的工坊,给老子轰!”
轰!轰!
炮弹开始向工坊区域集中,一枚炮弹甚至直接命中铁匠炉,火星四溅,一名徒弟当场身亡,“师父!”其他徒弟惊恐后退。
王瑾却恍若未闻,继续挥舞铁锤:“继续!不要停!老子今天就是死,也要把这炮修好!”
他的疯狂感染了所有人,士兵们用身体围成屏障,工匠们埋头苦干,就连周文渊都带着文吏赶来帮忙递工具,终于在敌军下一轮炮击来临前,“成了!”王瑾嘶哑喊道。
一门造型奇特的可移动炮车出现在众人面前,它比原来的弗朗机炮小了一圈,炮管用三道铁箍加固,安装在带轮子的炮架上,可以快速移动,“试炮!”陈默下令,王瑾亲自操作,装填,瞄准,点火。
轰!
炮弹呼啸而出,虽然威力确实小了,但射速明显提升,而且准头不错。
“好!”士兵们欢呼。
陈默却注意到一个细节:“这炮的后坐力…”
“减小了三成!”王瑾兴奋道,“因为加了轮子和缓冲,后坐力大大降低,可以更快进行下一次射击!”
“立刻量产!”陈默当机立断,“把所有还能用的炮都照此改造!”
“是!”
在王瑾的指导下,工匠们开始疯狂改造剩余的火炮,两个时辰后,五门可移动炮车出现在防线上,虽然总炮数还是少于敌军,但机动性和射速都占据优。
“火炮哨,自由射击!”王镇重新下令。
轰轰轰!
改造后的火炮展现出惊人效果,它们可以快速移动,避开敌军炮火,然后又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发起攻击,一时间,流寇炮兵被打得晕头转向。
“怎么回事?”刘国能暴怒,“他们的炮怎么变多了?还到处乱跑!”
疤脸汉子闻言:“将军,他们的炮,好像会动?”
“放屁!炮怎么会动!”
然而事实就在眼前,守军的火炮神出鬼没,一会在东面开火,一会又出现在西面,流寇的炮兵完全无法瞄准。
“废物!都是废物!”刘国能一脚踹翻一个炮手,“老子亲自来!”他冲到一门将军炮前,亲自瞄准射击,不得不说,刘国能确实有些天赋,他操作火炮的熟练程度甚至超过那些官兵出身的炮手。
轰!
一发炮弹精准命中守军的一门移动炮车,炮车当场解体,“哈哈哈!看到没有!”刘国能狂笑,“这就是老子的本事!”
然而他的笑容很快僵在脸上,因为守军迅速推出了新的炮车,而且数量似乎…更多了?
“他们哪来这么多炮?”刘国能难以置信,他不知道,王瑾带着工匠们不仅改造了现有火炮,甚至连一些损坏不太严重的旧炮都修复改造了。
炮战持续到午后。
守军渐渐占据上风,移动炮车的优势充分发挥,流寇的火炮一门接一门被毁,“将军,只剩两门炮了!”疤脸汉子哭丧着脸汇报。
刘国能脸色铁青,他看着山上那些神出鬼没的炮车,又看看自己这边寥寥无几的火炮,终于意识到,这场炮战,他输了。
“所有火炮,给老子集中轰击一点!”他发疯般下令,“轰开那个缺口!”
最后的疯狂开始了。
两门将军炮不顾自身安危,全力轰击防线右翼,守军的移动炮车虽然灵活,但毕竟威力小,一时竟无法压制。
轰隆!
右翼一处石垒被轰塌,露出三丈宽的缺口,“儿郎们!冲啊!”刘国能亲自带队,直扑缺口,惨烈的白刃战开始了。
守军拼死抵抗,但缺口在扩大,王镇不得不调集所有预备队堵漏,连王瑾都带着工匠拿起武器参战,瞭望台上,陈默的手心全是汗。
“少主,右翼快顶不住了!”赵铁山急道,“让我带人去吧!”陈默正要点头,周文渊匆匆跑来。
“少主,不好了!”
“怎么了?”
“我们的火药,只剩最后五十斤了。”
刹那间,整个瞭望台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没有火药,火炮就是废铁,鸟铳就是烧火棍,而山下,刘国能的疯狂进攻才刚刚开始。
(感谢泣阑、琴调相思引、速思溪送的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