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议事厅内。
陈默将缴获的燧发枪和腰牌摆在桌上,油灯照亮着枪身上一个模糊的标记。
“少主,这些燧发枪的做工,不像是民间私造。”赵铁山拿起一杆,仔细端详着枪机部位,“这机括的簧片,用料讲究,锻造手法也很独特。”
陈默的手指抚过枪托上一个几乎被磨平的刻痕,那是一个船锚与皇冠交织的图案。
“这是……”周文渊凑近细看,脸色微变,“学生曾在广州府游学时见过类似的标记,是英吉利东印度公司的商旗纹样!”
“英国东印度公司?”陈默眼神微凝,“他们的人怎么会出现在北方?还和刘雄扯上关系?”
“莫非刘雄私通外夷?”王镇怒道,“这狗官,竟敢做这等卖国勾当!”
“未必是他。”陈默摇头,“刘雄此人贪婪短视,未必有这个胆量和门路,更可能是替人保管,亦或者被人利用了。”
他转向赵铁山:“今天抓到的俘虏里,有没有刘雄身边的亲信?”
“有三个锐士营的伤兵,被我们藏在后山的临时牢房里。”
“带过来。”陈默语气转冷,“我要亲自审。”
后山一处隐蔽的山洞里,三个捆绑结实的俘虏蜷缩在角落,他们身上都带有伤,但最重的伤来自士气,亲眼目睹主帅溃逃,部队全军覆没。
赵铁山带人直接把他们拖进议事厅。
“说吧。”陈默开口,“这些燧发枪从哪里来的?锐士营到底是什么来头?”
三人面面相觑,谁也不肯先开口。
“不说?”陈默笑了,“你们应该知道,流寇是怎么对待俘虏的,我把你们交给闯塌天,他一定很乐意多三个苦力。”
“别!别把我们交给流寇!”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急忙喊道,“我说!我都说!”
“刘雄……刘雄将军半年前从天津卫带回来这批火铳,说是……说是洋商送的礼物。”
“哪个洋商?”陈默追问。
“好、好像是叫……卡特?对,菲利普·卡特!“另一个俘虏抢着回答,“是个英吉利商人,在天津卫有个商馆。”
“那闯塌天呢?”陈默继续问,“刘雄什么时候和他勾结上的?”
“是吴师爷的主意!”第三个俘虏急忙撇清关系,“他说闯塌天部众数千,许他们些好处,就能南北夹击……”
“许了什么好处?”
“说……说事成之后,黑风寨的火炮和精铳分他们三成……”
王镇气得一拍桌子:“好个狗官!打不过就引狼入室!”
陈默却陷入沉思,英国东印度公司、府城守备、流寇首领……这三者之间,似乎有一条看不见的线串联着。
“带下去。”他挥挥手,“分开关押,严加看管。”
俘虏被带走后,厅内一片寂静。
“少主,此事非同小可。”周文渊率先开口,“若真有海外势力介入……”
“他们的目标恐怕不只是做生意。”陈默拿起那杆燧发枪,“用燧发枪装备刘雄的亲兵,是想在北方扶植代理人?”
赵铁山皱眉:“可他们为什么要选刘雄这种废物?”
“正因为他是废物,才好控制。”陈默冷笑,“一个精明强干的将领,怎么会甘心做洋人的傀儡?”
他站起身,在厅内踱步:“刘雄败了,但英国东印度公司不会罢休,他们要么找新的代理人,要么……”
“要么亲自下场。”王镇接话,脸色难看。
“暂时不会。”陈默摇头,“大明再弱,也还没到任人宰割的地步,他们更可能继续在幕后操纵。”
他停下脚步,看向一直沉默的王瑾:“王师傅,这些燧发枪,你能仿造吗?”
王瑾一直在仔细研究那几杆枪,闻言抬头:“结构精妙,但……不是不能仿,给老夫些时日,或许能琢磨出来。”
“不必完全仿造。”陈默从怀中取出一卷图纸,“这是我根据这些燧发枪绘制的简图,去掉了些复杂部件,更适合我们现有的工艺水平。”
王瑾接过图纸,就着灯光细看,越看眼睛越亮:“妙啊,少主这改得好!省去了最难的闭锁机构,用简单的卡榫代替,虽然射速会慢些,但制造难度大减!”
“给你一个月时间。”陈默道,“需要什么材料、人手,尽管提。”
“有这图纸,半个月足矣!”王瑾信心满满,“老夫这就带人去试制!”
接下来的几天,黑风寨进入了紧张的备战状态。
王瑾带着工匠们在后山新建的工坊里日夜赶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从早响到晚,有了陈默提供的简化图纸,燧发枪的试制进展飞快。
“成了!成了!”
第七天傍晚,王瑾兴冲冲地捧着一杆新造的火铳跑来议事厅。
“少主请看!”他激动得胡子都在抖,“按您的图纸造的,今儿试射了十发,只有一次哑火!”
陈默接过这杆粗糙但结实的燧发枪,仔细检查了一遍,虽然做工远不如系统出品,但已初具燧发枪的基本功能。
“射程如何?”
“一百五十步内能破甲!”王瑾兴奋道,“比鸟铳远了五十步,还不用火绳,下雨天也能用!”
赵铁山试射了一发,连连点头:“好,太好了!有了这个,咱们的火力能再更进一步!"
“产能呢?”陈默更关心这个。
“现在每天能造三杆。”王瑾估算着,“等工匠们熟练了,还能再快些,就是燧石不好找,得去外地采购。”
“燧石我来解决。”陈默心中已有计较,“你先全力生产。”
就在山寨上下为燧发枪的成功欢欣鼓舞时,坏消息传来了。
“报——”侦察兵石柱急匆匆闯进议事厅,“少主,闯塌天部收拢了刘雄的残军,现在兵力已超过六千!正往黑风山方向移动!”
“六千?”王镇一惊,“他哪来这么多人?”
“很多是刘雄部队的溃兵。”石柱喘着气说,“还有沿途裹挟的流民,他们装备了刘雄遗弃的兵器,现在……现在看起来更像官兵了。”
陈默走到地图前:“到哪了?”
“不足五十里,最迟后天就能到山下。”
厅内气氛顿时凝重。
六千人对一千五,几乎是四倍的兵力差距,更可怕的是,对方现在既有流寇的凶悍,又有了正规军的装备。
“传令下去。”陈默转身,目光扫过众人,“全寨戒备,所有工匠停止其他工作,全力生产燧发枪和弹药。”
“王镇,你带人在山腰增筑一道防线,多用鹿砦、陷坑。”
“铁山,侦察哨全部撒出去,我要时刻掌握闯塌天的动向。”
“文渊,组织老弱妇孺撤往后山深处,准备好足够的粮食和饮水。”
一条条命令有条不紊地下达,众人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诸位。”陈默最后说道,“这一战,将决定我们是成为历史,还是创造历史。”
他望向窗外,远山如黛。
“我们要让所有人知道,黑风山上站着的,不是任人宰割的绵羊。”
“而是一群……”他顿了顿,声音斩钉截铁,“能够改天换地的狼。”
深夜,陈默独自登上瞭望台。
山下远处,隐约可见点点火光,那是闯塌天部的先头部队在扎营。
六千对一千五。
他轻轻摩挲着手中那块“锐士营”腰牌,上面的船锚纹章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英国东印度公司……
闯塌天……
还有那个逃回府城的刘雄……
这些看似不相干的势力,正在无形中形成合围。
但最让他在意的,是系统中那个不断闪烁的提示:
【检测到特殊历史事件:流寇大军压境】
【触发隐藏任务:绝境反击】
【任务要求:十日内歼灭/击溃闯塌天部】
【任务奖励:解锁“名将召唤”功能】
名将召唤……
陈默的目光投向北方,那是山海关的方向。
如果他没记错,这个时候,那个男人应该还在关外苦战。
“是时候了……”
他轻声自语,眼中闪过决然。
这一战,他不仅要赢。
还要赢得漂亮。
让所有暗中窥视的眼睛,都为之颤抖。
远处山道上,火光越来越近,如同一条蜿蜒的毒蛇,正向黑风山张开獠牙。
而山寨深处,新造的燧发枪正在装箱,枪身的金属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寇可往,我亦可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