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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四(三)

恐惧内容集

1944年的春天来得迟,冀中平原的风里还裹着残冬的凛冽,黑风村的土路上结着一层薄冰,踩上去咯吱作响,像是谁在暗处磨牙。农历二月初一这天,日头刚过晌午,村口的老龙槐就不安分起来——这棵三人合抱的古槐,树龄已逾百年,枝桠遒劲如虬龙,常年覆盖着一层深绿色的苔藓,村里人都说它是龙王爷的化身,每年二月二龙抬头,都要披红挂彩祭拜,祈求一年风调雨顺。可这天,老龙槐的枝桠却莫名晃动,落下的槐叶带着股淡淡的腥气,落在路过的村民脸上,凉得像尸气。

保长王二柱是被日军的摩托车声惊醒的。他刚在炕头眯了会儿,就听见村东头传来“突突”的引擎声,夹杂着日军叽里呱啦的喊叫,还有刺刀碰撞的脆响。王二柱心里咯噔一下,胡乱套上棉袄就往外跑,刚到院子门口,就看见十几个日军端着三八大盖,簇拥着一个挎着军刀的小队长,正往村里走。领头的翻译官是邻村的汉奸李三,脸上堆着谄媚的笑,看见王二柱,立马扯着嗓子喊:“王保长,太君有令,明天二月二龙抬头,要在村口办祭礼,砍了那棵老龙槐,摆上供品,诱捕藏在村里的武工队!”

王二柱的脸瞬间白了。老龙槐是黑风村的根,打他爷爷那辈起,就没人敢动这树一根树枝。有一年,邻村的二愣子喝醉了酒,砍了根槐枝当柴火,结果当晚就暴毙在自家炕头,七窍流血,脸上还印着密密麻麻的槐树叶痕迹。村里人都说,那是老龙槐显灵,收了不敬它的人。现在日军要砍树,这不是要遭天谴吗?

“太君,这树动不得啊!”王二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砸在冰面上,疼得他龇牙咧嘴,“这是我们村的龙树,砍了会遭报应的!”

日军小队长叫松井,三角眼眯成一条缝,手里的军刀指着王二柱的脑袋,叽里呱啦说了一通。李三赶紧翻译:“松井太君说了,少废话!明天天亮前,必须把树砍倒,要是敢违抗,就烧了整个村子!”

松井的军刀上还沾着血渍,那是上周扫荡邻村时留下的。王二柱看着那把闪着寒光的军刀,又看了看村民们惊恐的眼神,知道这事没得商量。他哆哆嗦嗦地爬起来,召集村里的壮丁,准备砍树的工具。可没人敢动手,几个壮丁拿着斧头,站在老龙槐前,手抖得连斧头都握不住。

“磨蹭什么!”李三踹了其中一个壮丁一脚,“太君的话也敢不听?不想活了?”

壮丁们没办法,只好举起斧头,朝着老龙槐的树干砍去。“咚”的一声,斧头砍在树干上,溅起一片木屑,可树干却像是铁铸的一般,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更诡异的是,斧头落下的地方,竟然渗出了暗红的汁液,像是血一样,顺着树干往下流,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在腐蚀泥土。

“妈呀!树流血了!”一个壮丁吓得扔掉斧头,瘫坐在地上,指着树干大喊。

所有人都慌了,王二柱也吓得腿软,他看着那些暗红色的汁液,想起了邻村二愣子的下场,心里直打鼓。松井却冷笑一声,拔出军刀,亲自朝着树干劈去。军刀锋利,一下子砍进树干三寸多深,更多的“血汁”涌了出来,溅在松井的军靴上,顺着靴面往下流,那汁液像是有生命一般,竟然在靴面上蠕动,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痕迹。

松井皱了皱眉,抬脚踢了踢树干,似乎觉得这只是树的汁液,没什么稀奇。他命令士兵们轮流砍树,直到天黑,老龙槐的树干才被砍出一个大口子,可依旧没有倒下的迹象,只是那股腥气越来越浓,弥漫在整个村口,让人头晕目眩。

当晚,松井让三个日军在槐树下站岗,防止武工队偷袭,也监督村民们明天继续砍树。这三个日军都是刚入伍的新兵,年纪不大,心里本就有些发怵,再加上周围阴森的环境,更是吓得魂不守舍。

夜色渐深,风刮过老龙槐的枝桠,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女人的哭声,又像是低沉的龙吟。三个日军端着枪,紧紧靠在一起,手电的光束在黑暗中胡乱晃动。突然,其中一个日军“啊”的叫了一声,手电掉在地上,光束照向槐树林,只见树影里无数扭曲的黑影在晃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

“怎、怎么回事?”另一个日军声音发颤,握紧了手里的枪。

“没、没什么,可能是风吹的树影。”第一个日军捡起手电,强装镇定地说,可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就在这时,他们听见脚下传来“沙沙”的声响,低头一看,只见无数细小的树根从泥土里钻出来,像蛇一样朝着他们的脚踝缠去。三个日军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可那些树根却越缠越紧,瞬间缠住了他们的小腿,顺着裤腿往上爬。

“救命!救命啊!”他们拼命喊叫,可村里的日军驻地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根本没人听见。他们想开枪,可手臂也被突然从树干上伸出来的粗大树根缠住,动弹不得。树根越勒越紧,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骨头被挤压的“咯吱”声,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呜咽。

第二天一早,王二柱带着村民们去砍树,刚到村口,就被眼前的景象吓得瘫倒在地。三个日军死在槐树下,脖子被粗壮的树根勒断,脑袋歪向一边,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满了恐惧。树根上还缠着带血的军装碎片,暗红色的汁液顺着树根往下流,在地上汇成一滩血洼,散发着刺鼻的腥气。老龙槐的树干上,昨晚被砍出的大口子竟然愈合了大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像是在嘲笑这些无知的侵略者。

消息传到松井耳朵里,他气得暴跳如雷,根本不信是什么树灵作怪,只当是武工队干的。他带着一队日军,气势汹汹地来到槐树下,看着三个士兵的尸体,三角眼里满是杀意。“把这棵树烧了!”松井怒吼道,命令士兵们抱来柴火,堆在老龙槐周围,点燃了火焰。

柴火“噼里啪啦”地燃烧起来,火苗越窜越高,舔舐着老龙槐的树干。可奇怪的是,火焰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烧毁树干,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阻挡住了,只能在树干表面燃烧,无法深入。更诡异的是,随着火势越来越大,周围的风突然变得狂暴起来,卷起地上的火星,朝着日军的方向反噬而去。

“不好!快躲开!”有日军大喊,可已经来不及了。火星落在几个日军的身上,瞬间点燃了他们的军装,火焰顺着衣服往上窜,烧得他们惨叫连连。他们在地上翻滚,试图扑灭身上的火,可那火焰像是附骨之疽,怎么也扑不灭,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烧成焦炭。

松井被火星溅到了脸上,烫得他嗷嗷直叫,赶紧下令撤退。回到驻地,他又气又怕,可依旧不肯相信树灵的说法。可接下来的几天,诡异的事情接二连三地发生。

每天夜里,日军的炮楼里总能听见屋顶传来“咯吱咯吱”的抓挠声,像是有什么巨大的生物在屋顶爬行。士兵们吓得不敢睡觉,端着枪对着屋顶射击,可子弹打穿屋顶,外面却空无一人。有一次,一个日军实在受不了,壮着胆子爬上屋顶查看,结果再也没有下来。第二天,士兵们发现他的尸体挂在老龙槐的枝桠上,眼睛被槐树叶遮住,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像是被活活吓死的。

更让人崩溃的是,有些日军夜里惊醒,会看到窗纸上趴着巨大的龙爪印,那爪印足足有脸盆那么大,五个趾头清晰可见,像是刚从泥潭里拔出来,还在往下滴水。凡是看到龙爪印的日军,第二天就会变得疯疯癫癫,嘴里胡言乱语,喊着“龙来了”“饶命”之类的话,有的甚至会拿起枪对着空气射击,最后被松井下令处决。

日军们被折磨得精神恍惚,白天不敢出门,夜里不敢睡觉,炮楼里弥漫着绝望的气息。松井也变得疑神疑鬼,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他,吃饭的时候会觉得饭菜里有槐树叶的味道,睡觉的时候会梦见老龙槐的树枝缠住他的脖子,让他喘不过气来。他开始后悔当初要砍树,可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其实,村里确实藏着武工队。队长赵刚带着队员们躲在村后的山洞里,一直关注着日军的动向。他们本来想趁日军办祭礼的时候偷袭,可没想到老龙槐竟然“显灵”,帮他们收拾了不少日军。赵刚知道,这不是什么树灵,而是日军的暴行激起了天怒人怨,再加上老龙槐年代久远,树干坚硬,又有一些自然现象的巧合,才让日军变得如此恐慌。

趁着日军人心惶惶之际,赵刚决定夜袭炮楼。二月二龙抬头的当晚,月黑风高,赵刚带着队员们,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摸向日军的炮楼。炮楼里的日军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根本没有心思站岗,有的在睡觉,有的在发疯,还有的在偷偷祈祷。

武工队们轻而易举地摸进了炮楼,举起枪,对着日军大喊:“不许动!缴枪不杀!”

日军们反应过来,想要反抗,可他们早已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手脚发软,根本握不住枪。松井想拔出军刀,可他的手却被什么东西缠住了——那是从窗外伸进来的槐树枝,像是有眼睛一样,精准地缠住了他的手腕。松井吓得大叫,拼命挣扎,可树枝越勒越紧,将他的手腕勒得鲜血淋漓。

“是龙!是龙王爷显灵了!”有日军崩溃地大喊,扔掉枪跪倒在地,不停地磕头。

其他日军见状,也纷纷扔掉武器,跪地求饶。武工队们没费吹灰之力,就占领了炮楼,俘虏了所有幸存的日军。松井被槐树枝缠住,动弹不得,最后被赵刚一枪击毙,尸体扔在了老龙槐下,像是给老龙槐的祭品。

第二天一早,村民们得知日军被消灭的消息,都欢呼雀跃。他们来到老龙槐下,给树干披红挂彩,摆上供品,虔诚地祭拜。老龙槐的枝桠在风中轻轻晃动,像是在回应村民们的祭拜,那股腥气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槐花香。

从此以后,黑风村的人更加敬畏老龙槐。每年二月二龙抬头,村里都会举行隆重的祭拜仪式,没人再敢动它一根树枝。而1944年那个诡异的二月二,老龙槐索命的故事,也在冀中平原上传了开来,成为了侵略者暴行遭到报应的见证,也成为了一段流传至今的恐怖传说。每当有人路过黑风村的老龙槐,都会看见树干上那道浅浅的疤痕,像是在提醒人们,敬畏自然,敬畏生命,任何暴行,终将遭到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