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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四(一)

恐惧内容集

1944年腊月二十九,豫西陈家洼的雪不是白的,是掺着硝烟的灰黑,像裹着尸骸的裹尸布,沉甸甸压在山头上。陈石头推着独轮车,车轮碾过积雪的声响在死寂的山谷里格外刺耳——车上二十斤小米是全村凑的军粮,老娘塞给他的最后一个窝头早被冻硬,啃起来像嚼碎石,可他不敢停,大年初一的饺子还在梦里冒着热气,他得活着赶回去。

天色擦黑时,暴雪骤然变猛,风卷着雪粒像无数把小刀子,刮得他脸皮生疼,视线被雪幕糊成一片。就在他快要冻僵时,一座破败的山神庙撞进眼帘,庙门朽坏得只剩半扇,歪斜着晃悠,门轴发出“吱呀——吱呀——”的怪响,像是有东西在门后磨牙。他踉跄着推门而入,一股混杂着腐臭、血腥和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差点让他呕出来。

神像被战火熏得焦黑狰狞,原本的面容扭曲成恶鬼模样,眼窝深陷,像是两个漆黑的窟窿在盯着他。供桌上积着半尺厚的灰,灰堆里嵌着几块碎骨头,不知是人是兽。墙角堆着发霉的枯草,草堆里露出半截破烂的衣袖,隐约能看见黑褐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最诡异的是供桌角落的油灯,缺了口的陶碗里盛着黏腻的残油,灯芯发黑,却不知被谁点着过,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尸油味。

石头哆哆嗦嗦划亮火柴,三次才点燃油灯。昏黄的光焰摇曳不定,在墙上投下扭曲的黑影,那些黑影像是活的,顺着墙根缓缓蠕动。他把独轮车靠在墙角,刚要裹紧棉袄,肚子里的饥饿突然变成尖锐的绞痛,眼前阵阵发黑——他想起早上路过的乱葬岗,那些露在雪外的残肢,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就在这时,庙外传来“咯吱、咯吱”的脚步声,不是踩在积雪上的脆响,而是像赤脚踩在烂泥里的黏腻声,伴着女人压抑的啜泣,那哭声断断续续,像是被人捂住了嘴,喉咙里挤出的呜咽,听得人头皮发麻。石头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这年头,雪夜里的孤女比豺狼还可怕。

他刚要捂住嘴屏住呼吸,脚步声已经停在门口,门缝里透出一双赤足——那双脚苍白得像泡发的尸体,皮肤皱巴巴贴在骨头上,脚趾甲缝里嵌着暗红的血泥,脚踝处缠着半截发黑的麻绳,麻绳深深勒进皮肉,磨出的血痂已经发黑发臭,几只肥硕的虱子在麻绳上爬来爬去。

啜泣声突然停了,紧接着是低低的笑,那笑声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的气流,干涩、诡异,“咯咯咯”的,像枯树枝被硬生生折断,每一声都刮得人耳膜生疼。“大哥,能给碗热水吗?”女人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带着浓重的尸腐气,透过门缝飘进来,石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想不开门,可那声音里的怨毒像针一样扎进心里,他想起老娘,心一软,还是拉开了门闩。门刚开一条缝,寒风卷着雪沫灌进来,夹杂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油灯的火苗猛地窜高,又瞬间矮下去,发出“噗噗”的声响。石头探头一看,门外空荡荡的,只有漫天飞雪,那双脚、那哭声,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墙上的光影突然剧烈扭曲,油灯的光映出一个骇人的影子——那影子没有头,脖颈处像是被钝刀硬生生砍断,断口处模糊一片,黑红色的液体顺着影子往下淌,在地上积成一滩,而影子的脖颈下方,却拖着一头乌黑的长发,像水草一样铺在地上,发丝蠕动着,顺着墙根缓缓往他脚边爬。

石头惊得魂飞魄散,猛地后退,脚后跟踢到独轮车,车子“哐当”一声翻倒,小米和红薯干撒了一地,落在地上的血渍里,瞬间被染成暗红。供桌上的油灯突然“噗”地一声熄灭,整座庙宇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只有门外的雪光透着诡异的惨白,勾勒出神像狰狞的轮廓。

黑暗中,他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逼近,不是风雪的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阴寒,紧接着,一双纤细冰冷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那手指像冰锥一样坚硬,指甲尖利,深深掐进他的皮肉。一股浓重的铁锈味混合着尸腐气凑近他的耳边,女人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无尽的怨恨:“你们欠我的,该还了……”

石头能感觉到那双手顺着他的肩膀往下滑,冰凉的指尖划过他的脖颈,留下一道刺骨的寒意,像是要把他的喉咙掐断。他再也忍不住,尖叫着转身就往外跑,脚下踩着散落的粮食和粘稠的血渍,踉跄着冲出庙门。雪地里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他重重摔在地上,额头磕在一块冻硬的血痂上,渗出血来。

他挣扎着回头,看见庙门大开着,焦黑的神像前,一个无头的女人身影正缓缓弯腰,她的上身穿着破烂的蓝布衫,衫子上沾满黑红色的血渍,破烂的衣袖里伸出一双苍白的手,正捡拾地上的小米。每捡一把,她的脖颈断口处就渗出一股黑红色的血,滴在雪地上,晕开一朵朵诡异的花,而那些被她捡起来的小米,落在她的手里,瞬间变成一颗颗暗红的血珠。

更骇人的是,她的长发在空中飞舞着,发丝缠绕住散落的红薯干,拖回自己的身体里,而她的断颈处,隐约能看见模糊的五官轮廓,眼睛、鼻子、嘴巴都挤在一团,正在无声地嘶吼。石头吓得浑身僵硬,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身后传来女人凄厉的尖笑,那笑声穿透风雪,像无数根针一样扎进他的耳朵里。

不知跑了多久,天蒙蒙亮时,他才被路过的村民发现,彼时他已经浑身是血,额头淌着的血和雪水混在一起,冻成冰碴,嘴里胡言乱语,眼神涣散,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后来,石头疯了,被村民锁在柴房里。他每天蜷缩在角落,双手死死捂住脖子,嘴里不停念叨:“无头鬼……血……小米……”村里的老人说,那座山神庙三年前曾是日军的据点,有个姓林的村姑被日军掳走,在庙里遭受了百般折磨,最后被砍断头颅,尸体被扔进后山,脖颈处的麻绳就是日军用来捆绑她的。她的怨气不散,化作凶煞,在雪夜里寻找替身。

有人说,曾在雪夜里路过山神庙,看见庙里亮着一盏孤灯,灯影里,一个无头女人正坐在供桌前,用血淋淋的手把小米一颗一颗塞进自己的断颈里,而那些小米,全是陈石头撒落的军粮。还有人说,每逢春节,就能听见山神庙里传来女人的哭声和咀嚼声,像是在啃咬什么东西。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靠近那座山神庙。而陈石头,再也没能吃上老娘包的饺子,他的脖子上,永远留下了一道乌黑的指印,无论怎么洗都洗不掉,每到下雪天,那道指印就会隐隐作痛,提醒着他那个雪夜里的恐怖遭遇。而那座山神庙,成了豫西山区永远的禁忌,笼罩在战火与冤魂的双重阴影下,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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