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第二天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伊莫斯睁开眼睛，愣愣地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昨晚的经历才一点点浮现在脑海里。

她翻身坐起来，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睡得不好，梦里全是那片安静的过分的森林。

洗漱完吃过早饭，伊莫斯坐在桌前发了会儿呆。

手里的笔在纸上无意识地划着圈，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要不要告诉托马？

托马是社奉行的人，如果镇守之森的异常真的和什么有关，社奉行应该知道些消息吧？

她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站起身，拿起包出了门。

一路上经过花见坂，街上的商铺已经开了门，有人挑着担子叫卖，有人蹲在路边聊天，一片寻常的热闹景象。伊莫斯穿过人群，脚步比平时快了些。

到了木漏茶室门口，她熟捻地推开门，那个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门内。

“伊莫斯？”托马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今天怎么有空过来？进来坐。”

太郎丸看见她，兴奋地叫了一声。

他领着伊莫斯进入一间茶室。

茶室不大，陈设简单，推开窗能看见院子里修剪整齐的灌木。

托马让她坐下，自己动手泡了茶，推到她面前。

“出什么事了？”托马开门见山，“你平时不会这个时间来找我。”

伊莫斯捧着茶杯，指尖感受着茶壁传来的温度。她斟酌了一下措辞，决定从头说起。

“昨晚，我跟荒泷派的人去了镇守之森。”

托马的动作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镇守之森？最近那边不太平，社奉行已经提醒过民众尽量不要夜间进入。你们去做什么？”

“荒泷一斗说要办什么试胆大会。”伊莫斯说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弯了弯，“本来我只想在林子边缘看看星象，结果跟着他们一走就深入了。”

托马叹了口气，摇摇头：“那位荒泷一斗……确实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然后呢？”

伊莫斯把昨晚的经历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她尽量描述得详细，不想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说到老妖狸的话时，她的语速慢了下来。

“它说了很多奇怪的话。”伊莫斯看着托马，“说树在发抖，土在发烫什么的。”

托马的表情渐渐严肃起来。他没有打断伊莫斯，只是静静地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久岐忍用元素视野看过，说痕迹紊乱。”伊莫斯继续说，“老妖狸也承认那些幻象和狐火是它弄的，目的是想吓跑人类——但又想让人类进来看看。它说不知道该怎么办。”

讲完这些，茶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托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他看着窗外的庭院，沉默了片刻，才转回头看向伊莫斯。

“你说的这些，很重要。”

他的语气比平时低沉了一些，少了惯常的轻松随意。

“实不相瞒，社奉行最近确实一直在关注镇守之森的异常。”托马的手指轻轻敲着茶杯边缘，“从几个月前开始，就有民众报告在林子里看见奇怪的东西。有人看见巨大的影子在树间移动，有人听见不该存在的声音，还有人——进去之后就再也没出来。”

伊莫斯的心一紧。

“失踪的人多吗？”

“目前报上来的，有三起。”托马说，“都是附近的村民，进山采药或者砍柴，然后就没了消息。社奉行派人进去搜过，什么都没找到。人不见了，连痕迹都没有。”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不止是人。那些日子，林子里的魔物躁动得厉害，巡逻队的武士好几次遇袭。按理说镇守之森不是魔物聚集的地方，但那段时间，什么丘丘人、史莱姆，比平时多了好几倍。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又突然安静下来——就像你说的，太安静了。”

伊莫斯想起昨晚走出森林时回头望见的那片寂静。

托马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伊莫斯。

“社奉行一直在查这件事。神里大人也亲自过问了几次，但进展不大。派进去探查的人带回来的消息都很零碎——有人看见奇怪的影子，有人感觉到元素力异常，但具体是什么，源头在哪里，没人说得清楚。”

他转过身，看向伊莫斯，表情认真：“你带来的情报很有价值。老妖狸的话，还有那些幻象和狐火，都是我们之前没掌握的消息。我会立刻报告给神里大人。”

伊莫斯松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把这件事说出来之后，心里那块压着的石头好像轻了一些。

“那……我还能做什么吗？”她问。

托马摇摇头：“暂时不用。你昨晚已经冒了不小的风险，接下来就交给我们。社奉行会加派人手调查镇守之森，如果有什么发现，我会告诉你。”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别再自己进那片林子了。你是普通人，没有神之眼，没有元素力，万一出了什么事，连自保都难。昨晚你能平安出来已经是运气。”

伊莫斯点了点头。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不会逞强。

托马的表情缓和了一些，走回来重新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话说回来，你能把这些告诉我，我挺意外的。我们认识的时间不算长，这种事按理说可以去找天领奉行。”

伊莫斯想了想，老实回答：“因为托马先生帮过我很多，而且……你是社奉行的人。这种事，应该告诉你们才对。”

托马笑了笑：“那我得谢谢你信得过我。”

他又喝了一口茶，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你刚才说昨晚是去看星象的？在镇守之森？”

伊莫斯点头：“我一直在记录稻妻的星轨。就像我之前和你说的，最近几天的星象特别乱，和之前记录的完全对不上。昨晚本来想去林子边缘找个视野开阔的地方，结果……”

“结果被拉去参加试胆大会了。”托马笑着接话。

伊莫斯也忍不住笑了。这么一说，昨晚的经历确实有点荒诞。

托马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行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昨晚折腾到那么晚，今天又跑过来，肯定没睡好。镇守之森的事交给我们，你别操心了。”

伊莫斯站起身，跟着他往外走。走到茶室门口时，她忽然停住脚步。

“托马先生。”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她斟酌着措辞，“如果老妖狸说的是真的，如果林子真的‘不舒服’，那会是因为什么？”

“不知道。”托马老实说，“可能是地脉的问题，可能是某种古老的东西醒了，也可能——只是可能——是有什么我们还没发现的东西藏在里面。”

伊莫斯点了点头。

托马送她到门口，挥了挥手：“下次来喝茶，别又是因为什么异常事件。”

伊莫斯笑了笑，转身离开。

走出木漏茶室，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