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荣徽音没停下动作,只放缓速度,目光轻移到它身上。
凌乱的发丝挡住些许面容,却依稀能辨认出是个少年。
身形清瘦,肩背挺得异常笔直,身上透出还未长开的青涩,怕是不及弱冠。
粗布戎衣着在身上,略显空荡,那双干净澄澈的眼睛亮得惊人,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坚韧与责任。
“你是士卒?”
话虽疑问,语气却是肯定。
五官扭曲的少年咬了咬舌头,尽可能让自己一直保持清醒。
“我是谢家军的一名士卒。”每个字说得艰难,又十分清晰,还带着一份属于士卒的骄傲。
“这位小姐,求您高抬贵手,不要敲了。”
跪在地上,给南荣徽音连着磕了三个头:“求小姐不要敲了。”
木鱼椎悬停在半空,手腕轻测,将它稳稳搁在木鱼旁。
诵经声和木鱼声一同停歇停下,浅淡金光也缓缓敛去。
南荣徽音居高临下,目光审视地落在他身上。
“起来吧,我有些问题想要问你。”希望他不会让自己失望。
少年身体僵了一瞬,心里对南荣徽音颇为畏惧,动作极小幅度且快速起身站好。
微微躬身,垂着脑袋,语气恭敬:“小姐请问,小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南荣徽音面容平静,不疾不徐问道:“带领你们的武安侯谢临山可在这里?”
武安侯……
少年觉得有两分耳熟,翻了翻记忆,找不到丁点儿有关的记忆。
“回小姐,小的不知。”
南荣徽音的心登时往下沉了沉,一个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沉默片刻,又问道:“承德太子呢?”
“承德……太子……”少年低声呢喃,脑海登时闪过无数碎片。
承德太子被敌军开膛破肚,无数难听的谩骂话语似洪水冲击着大脑。
尸体挂在城墙上,敌军叫嚣着骂谢家军孬种,各种嘲讽,还有……
那是谁呢?
和承德太子一样被开膛破肚,挂在他旁边的中年男人。
黑雾,好大的黑雾。
承德太子,那个中年男人被关起来了,明皇衣袍,上面绣着……
龙!
瞳孔皱缩、巨颤,猛地抬起头,情绪激动:“皇上!
皇上把太子关起来了,还有一个武将,我不知道他是谁。
他们都被关起来了!”
清明的眸子逐渐混沌、失焦,绿光一点点从中心亮起。
“疯子!疯子!”
少年抓着头发,仰头原地转圈,扯着嗓子嘶喊:“都要死!都要死!
娆姬、娆姬……中元节……红妆,红妆……重回光明……献祭……红妆……”
话语颠三倒四,压根儿不知道少年说的是什么。
可南荣徽音笑了。
心下已经有了答案。
看在他提供了有用的信息,那自己勉为其难做件好事。
重新拿起木鱼椎,唇齿轻启,低诵大悲咒。
“笃、笃、笃——”
木鱼声与咒音相和,柔和中带着不容侵犯的庄严。
少年身上的阴寒之气,与浓黑怨气在浅淡金光的洗涤下渐渐褪去,身影慢慢变得透明。
他感觉一股温暖,灵台更是死后前所未有的清明。
鼻头泛酸,眸子氤氲起一层水雾,感激地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