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散时,苏清颜已经挎着竹篮去后山采野菜了。露水打湿了裤脚,她却浑不在意,指尖拂过带着水珠的荠菜,动作熟练得像在抚摸老朋友。竹篮渐渐装满,她直起身,望见山下自家屋顶升起的袅袅炊烟,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
“姐,你咋采这么多?”弟弟苏明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他手里拎着只竹笼,里面装着刚捕的山鸡,“妈让我来接你,说早饭快好了。”
苏清颜拍了拍篮子:“多采点腌起来,冬天就能就着粥吃。”她瞥了眼竹笼里扑腾的山鸡,“爸又让你去套陷阱了?说了别老往林子深处跑。”
“知道啦,”苏明远挠挠头,“这不是想让你尝尝鲜嘛。对了,昨天张婶来说,镇上布庄新到了几种料子,说你肯定喜欢。”
提到布料,苏清颜眼里亮了亮。她最擅长用旧布改新衣裳,去年给母亲做的那件蓝布衫,被邻里问了好几回样式。“吃完饭去看看,顺便给你扯块新布做件短褂,你那件袖口都磨破了。”
回家的路上,姐弟俩说着话,竹篮晃出细碎的菜香。院门口,母亲正站在灶台前忙碌,父亲则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把小刀,慢悠悠地削着木簪。看见他们回来,父亲抬了抬下巴:“明远套的山鸡正好炖蘑菇,清颜采的荠菜切碎了做馅,包包子吃。”
母亲从锅里舀出热水:“快洗手,我蒸了红糖糕,先垫垫肚子。”苏清颜刚擦干手,就被母亲拉到身边,“昨天你王姨来说亲,对方是镇上教书的先生,人看着斯文……”
“妈!”苏清颜脸颊发烫,“我还不想……”
“我知道你想等弟弟再大些,”母亲叹口气,“可你也不小了。不过妈听你王姨说,那先生也懂些针线活,上次看见他给学生缝书包,针脚比你还细呢。”
正说着,院外传来敲门声,是隔壁的李婆婆。“清颜在不?我那小孙女的虎头鞋磨破了,你给补补呗,就你上次用的那种彩线,孩子喜欢得紧。”
“来啦李婆婆,”苏清颜快步迎上去,“进屋坐,我这就拿针线。”她转身时,瞥见父亲悄悄把削了一半的木簪藏到背后,木头上刚刻出朵小小的桂花,正是她最喜欢的样式。
阳光慢慢爬上窗台,照在摆着红糖糕的盘子上,泛着暖融融的光。苏清颜捏着绣花针,彩线在布面上穿梭,心里忽然觉得,日子就像这针脚,一针一线看似平常,却密密实实地织着安稳和甜。
苏清颜飞针走线,彩线在虎头鞋上绕出朵小小的桂花,针脚比先生缝书包的还要细密。李婆婆在一旁纳鞋底,老花镜滑到鼻尖上:“你这手艺,搁从前能进绣坊当师傅。”
“哪有,”苏清颜抿嘴笑,指尖勾住线头打结,“就是跟我妈学的,她才厉害,能用碎布拼出百子图。”
“你妈那代人啊,手里的活计都是逼出来的,”李婆婆戳了戳鞋底,“不像你们现在,有布庄买现成的。我年轻时候,一件衣裳补丁摞补丁,你外婆就教我,补丁也得绣朵花,看着就不那么苦了。”
正说着,苏明远从外头跑进来,手里举着支麦芽糖:“姐,张叔家的糖画摊出摊了,给你留了支桂花的!”他手一扬,麦芽糖的甜香混着屋里的线香飘过来。
苏清颜接过来,咬了口,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她低头看了看虎头鞋上的桂花,又瞥了眼父亲藏在背后的木簪——那桂花的纹路,竟和自己绣的一模一样。阳光透过窗棂落在针线上,把每一个线脚都染成了暖黄色,像把日子里的苦,都缝成了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