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颜放下筷子,看着碗里浮着的葱花,忽然觉得这场景有些不真实——几小时前还在楼道里猫腰追凶,此刻却能安安稳稳坐在桌前喝汤,身边是刚从险境里救出来的证人,对面是笑意温和的陌生人,空气里没有铁锈味,只有饭菜的香。
“江先生是做什么工作的?”苏清颜忽然开口,看江珩之切菜时利落的手法,不像普通上班族。
江珩之正给林晚剥虾,闻言抬笑:“开了家小画室,平时教孩子们画画。”他指了指墙上挂着的素描,“那是我画的林晚,上次她来送资料,我随手画的。”
画上的林晚坐在窗边,阳光落在发梢,眼神比现在放松得多。苏清颜多看了两眼,忽然想起林晚说“总觉得有人跟着”时,眼里的不安——原来被温柔注视着的样子,是该这样舒展的。
林晚脸一红,小声说:“他就爱瞎画。”话里却带着藏不住的甜。
周明被送去医院缝针了,客厅里只剩他们三个。江珩之给苏清颜添了汤,状似随意地问:“银狐为什么抓林晚?就为了那本账?”
“不止。”苏清颜拿出湿透的账本,翻到有照片的那页,“三年前城东工程塌了半栋楼,死了两个工人,当时定的是意外事故,现在看来,是有人故意掩盖偷工减料的证据。林晚她爸是监理,当年肯定发现了问题,才被……”
她没说下去,但江珩之已经懂了。他眉峰微蹙,看向林晚的眼神多了层疼惜:“难怪你一直偷偷查,原来是为了这个。”
林晚攥紧了筷子,眼眶泛红:“我爸走的时候说‘别信任何人’,我总觉得不对劲……还好苏队肯信我。”
“证据说话。”苏清颜喝了口汤,语气笃定,“账本虽然湿了,但关键页能复原,加上银狐的供词,够他们喝一壶了。”
江珩之忽然笑了:“苏队办案倒是利落,就是刚才踹门的时候,鞋跟蹭掉了块漆。”他指了指苏清颜的警靴,“我认识修鞋的老师傅,明天帮你送去?”
苏清颜一愣,低头看了看鞋跟,还真有块掉漆的痕迹。刚才太急,压根没注意。她难得有些不自在,含糊道:“不用麻烦……”
“不麻烦。”江珩之把剥好的虾放进她碗里,“就当……谢你救了林晚。”
林晚在旁边偷偷笑,用胳膊肘碰了碰苏清颜,挤了挤眼睛。苏清颜瞪了她一眼,嘴角却没压住笑意。
窗外警笛声渐渐远去,桌上的菜慢慢凉了,汤却还冒着热气。苏清颜看着碗里的虾,忽然觉得,或许破案之外的这些烟火气,也没那么难适应。
江珩之看着她低头喝汤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漫了开来——第一次见她时,是在警局门口,她穿着警服,板着脸训人,像只炸毛的猫。现在才发现,猫也有放松的时候,耳朵尖会悄悄泛红,挺可爱的。
(江珩之忽然起身往厨房走,回来时手里多了个小小的漆盒,打开后里面是支银色的补漆笔。“先对付一下,”他笑着递过来,“这颜色跟你警靴的漆色接近,等送去修之前,至少别让同事笑你‘办案太猛,鞋都破相’。”)
苏清颜捏着那支补漆笔,笔杆细细的,带着点金属凉意。她还真没在意过鞋跟掉漆的事,平时追嫌犯跑起来,鞋跟磨平了都照样穿,哪顾得上这点细节。可被江珩之这么一提,倒像是被戳破了“糙汉”伪装,耳根有点发烫。
“谢了。”她闷声说了句,低头对着鞋跟涂起来,手却有点抖——握枪握惯了,拿这种细巧玩意儿反而不稳,补漆笔在鞋跟蹭出个歪歪扭扭的色块。
林晚凑过来看,噗嗤笑出声:“苏队,你这哪是补漆,分明是给鞋跟画了个胎记!”
江珩之上前一步,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笔:“我来吧,以前给画框补漆练过。”他半蹲下身,视线和鞋跟平齐,手腕轻转,银色漆液顺着笔端流淌,稳稳填补了掉漆的缺口,动作比她稳多了,像在完成一幅微型画作。
苏清颜看着他微垂的眼睫,额前的碎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忽然觉得这画面有点晃眼。他离得很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节油味,混着饭菜的香气,是种很干净的味道。
“好了。”江珩之放下笔,抬头时差点撞上她低头的视线,两人都顿了顿,他先笑了,“等干透了就看不出来了。”
“谢……谢谢。”苏清颜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才发现自己刚才居然屏住了呼吸。她干咳一声,拿起账本转移话题:“我得先回局里交证物,这账本得尽快送技术科复原。”
林晚连忙点头:“我跟你一起去,正好做份补充笔录。”
江珩之起身帮她们拿外套,看着苏清颜把账本小心翼翼塞进包里,忽然说:“晚上我做了糖醋排骨,你们忙完要是不嫌弃,随时过来吃。”
苏清颜手一顿,回头看他,他眼里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就像在说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她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看情况吧。”
(走出单元楼,晚风卷着树叶沙沙响,林晚撞了撞她的胳膊:“苏队,你刚才脸都红了。”)
“胡说。”苏清颜摸了摸脸颊,还真有点热。她加快脚步走向警车,却没发现,身后三楼的窗户边,江珩之正看着她们的背影,手里摩挲着那支补漆笔,嘴角弯起个浅淡的弧度。
(警车里,苏清颜看着副驾座上的账本,忽然想起刚才江珩之补漆时的侧脸——原来有人把“细致”藏在这样不经意的地方,就像这账本里藏着的真相,总要有人耐心拆解,才能看清全貌。)
她发动汽车,警灯在暮色里闪了闪,却没开警笛,像是怕惊扰了这刚安静下来的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