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晨光微熹,苏昌河揣着满腹疑虑,打算试探孔儿姑娘的底细。
他装作闲逛,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穿过几处回廊,眼前的景致豁然开朗——竟是一片从未见过的秘境,绿树郁郁葱葱,枝叶间漏下斑驳的阳光,一条清溪潺潺流淌,水底的鹅卵石清晰可见,空气里满是草木的清香,真是人迹罕至,纤尘不染。
孔儿像是早已知晓他跟在身后,却丝毫不在意,依旧步履轻快。见他追上来,她转过身,脸上带着坦荡的笑意:“想来你们已经发现这空间的异常了吧?”
她语气自然,没有半分隐瞒,“不过你们且放宽心,听说过桃花源的故事吗?这里便是一处另类的桃花源,寻常人踏不进来。你们就当做了一场梦,等过几日伤养好了,我便送你们出去。”
阳光落在她脸上,明媚艳丽得像春日里最盛的牡丹,那份真诚不似作伪。
苏昌河心头的疑虑稍减,忍不住露出惯有的痞笑:“这般美人配美景,说是神仙住的地方都不为过,我哪里舍得走,更舍不得妹妹你啊。”
他这话若是被苏暮雨听见,少不得要被斥一句“不正经”。
不过此刻苏暮雨并不在这儿——他去了柔夫人那里,说是想学做些吃食,感谢对方的收留。
苏昌河心里明镜似的,这地方是假的,柔夫人的身份多半也是假的,可苏暮雨对那位付柔夫人的在意,却是真真切切。
说起来,从昨日白天苏暮雨见到柔夫人起,那小子就有些不对劲,眼神都黏在人家身上了,活脱脱是动了心的模样。苏昌河暗自摇头,果然还是得靠他保持清醒。
接下来的三日,苏昌河时常跟着孔儿,一边陪她在这方秘境里走走停停,看花开叶落,听鸟鸣溪吟,一边不动声色地探查周遭的情况。
孔儿似乎也乐得有人作伴,大概是心里惦记着柔夫人与苏暮雨的事,对他的跟随并不排斥,偶尔还会讲些秘境里的趣事,只是眉宇间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像是在可惜什么。
“这地方再好,终究不是你们的家,待不久的。”孔儿望着天边的流云,轻声感叹,语气里满是落寞。
苏昌河听了,心里一动,顺势试探道:“既然如此,那你和我们一块出去呗!”
他改不了多思的性子,始终担心孔儿只是嘴上说说,未必真能让他们离开——他还有未竟的大事,可不能困死在这桃花源里。若是能劝动孔儿同去,至少证明她确实有离开的法子。
孔儿这才惊觉她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她转过头,脸上绽开一抹笑,像春日里初绽的桃花:“我不能走哦,若是能走,我倒真想跟你们一起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第五日清晨,苏昌河在院子里练剑。寸指剑短小,刺出去无声无息,他手腕翻转,剑尖挑破一片落下的槐花。花瓣碎成两半,飘到青石缝里。
孔儿端着茶盘刚从回廊那头过来,见他练剑,便停下来靠着柱子看。茶盘搁在栏板上,她双手撑着下巴,眼睛跟着剑尖转,心思却不在这上面。
暮雨公子近来学会了许多,想来再不久,就能代替她照顾柔夫人了。
“苏大公子,你这剑法看着凶。”她说,“刺出去像要咬人。”
苏昌河收了剑,拿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妹妹看出来了?”
“我不瞎。”孔儿端起茶杯递给他,“晨起刚沏的,夫人说你们可能喝不惯我们这的茶,让我找找有没有别的。”
苏昌河接过去喝了一口,茶水烫嘴,他嘶了一声。孔儿笑出声,从袖子里掏出块帕子递过去。
“急什么,又没人跟你抢。”
苏昌河擦了嘴角,把帕子叠好塞进自己袖子里。孔儿伸手要拿回来,他往后退了一步。
“妹妹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去的道理。”
说着他又从袖子里抽出来,故意在她眼前晃了晃:“那我洗了还给妹妹。”
“到也不用这么节俭,府里面这种帕子多得是,用一次便处理了。”孔儿不解,没真生气。
转身离开时,孔儿回头看他一眼,脚步慢下来:“你们那,是个什么地方?”
苏昌河想了想,说:“有山有水的地方。”
“这算什么回答。”孔儿撇嘴。
“妹妹问得太急,我还没想好怎么说。”
穿过回廊,经过那片牡丹园。花已经谢了大半,花瓣落了一地,几个小厮蹲在花圃边收拾残枝,看见孔儿过来,站起来低头让到一边。
看见他们毫无生气知觉的身体,孔儿不知道在想什么,原本是要去找柔夫人的,她变了方向,朝竹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