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安苒看着他,愣住了。她只是开个玩笑。
他怎么就……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云安苒笑了。
那笑容里,有感激,有温暖,也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的东西。
“雨哥,”她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劝我。”她说,“也谢谢你尊重我做的决定。”
苏暮雨再次看向云安苒的小腹,又迅速移开目光。
“阿苒,”他认真地说,“你的路,你自己走。你的选择,你自己负责。我只是……”
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
“我只是想陪着你走一段。如果你愿意的话。”
云安苒看着他,看着他温和而真诚的眼神,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意。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能有这样一个可靠的哥哥,支持你的一切决定……
真好。
“好。”她俏皮说,“那雨哥就陪着我去告诉大家这个消息吧。”
两人相视一笑。
窗外,雨渐渐小了,天边透出一丝光亮,像是雨幕被撕裂了一道口子,露出后面隐隐的霞光。
傍晚时分,雨终于停了。
被雨水冲刷过的庭院格外清新,青石板路亮晶晶的,倒映着天边残留的晚霞。
桃花瓣落了一地,铺成粉色的地毯,踩上去软软的,带着湿漉漉的清香。
步过长廊,廊下挂着的灯笼已经点起,昏黄的光晕染开来,给雨后的庭院添了几分暖意。
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全部是苏昌河准备的,半点不由其他人插手。
厨房里,他系着那条沾了油渍的围裙——若让暗河那些杀手看见他们杀伐决断的大家长这副模样,怕是要惊掉下巴——正专注地盯着砂锅里咕嘟冒泡的安胎汤。
他脑子转得快,从小神医的异样他就猜到了,只是不确定,直到去见了阿苒,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而且,最令他高兴的是阿苒的态度——阿苒的心太软太好了,可惜了,他是个恶人,只会蹭鼻子上脸。
父凭子贵,不愧是他苏昌河。
灶台上摆满了已经做好的菜。
还有几道清爽时蔬,翠绿欲滴,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每一道菜都色香味俱全,摆盘精致,一看就是用了心思的。
但他此刻专注的,是最后一道,也是最关键的一道——安胎汤。
这是他下午特意去寻城里有名的产婆问的。
从书房出来后,他没有回房间,而是直接出了门。在钱塘城七拐八绕,找到了那位据说接生了三十年、经验丰富的老产婆。
老产婆住在城东一条僻静的小巷里,院子不大,种着些花草,收拾得干净整洁。
苏昌河站在院门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襟——虽然那衣襟依旧微敞着,露出精致的锁骨——然后抬手叩门。
开门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面容和善,眼神精明。
“老人家,打扰了。”苏昌河态度诚恳,言辞恳切,完全没有暗河大家长的架子,倒像个头回当爹、手足无措的愣头青,“在下想请教些关于……关于安胎的事。”
老产婆上下打量他一眼,见他生得俊朗,穿着虽随意却料子上乘,态度又如此诚恳,便笑道:“小伙子,头回当爹吧?进来坐。”
苏昌河跟着她进了院子,在石凳上坐下。
“老人家,这安胎的汤要怎么炖?用什么药材?炖多久?火候怎么掌握?孕妇能吃哪些东西?不能吃哪些?需要注意什么?”
他一连串的问题,把老产婆问得都笑了。
“小伙子,别急别急,一个个来。”老产婆笑眯眯地看着他,“紧张是正常的,但也不用太紧张。孕妇啊,最重要的就是心情好,吃得好,睡得好。你只要把她照顾好了,孩子自然就健康。”
苏昌河连连点头,从袖中掏出一个小本子——那是他特意去书铺买的,封皮上写着“安胎事宜”四个大字,字迹工整,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地把老产婆说的话都记了下来。
老产婆看他那副认真的样子,笑得合不拢嘴:“小伙子不错,知道疼媳妇。行,老婆子我就把压箱底的方子给你——这叫‘保元安胎汤’,用的是老母鸡、红枣、枸杞、黄芪、当归……每样药材的用量都有讲究,火候也要掌握好,炖足两个时辰,汤色奶白,最是养人。”
苏昌河一一记下,又问:“老人家,这汤多久喝一次?早上喝好还是晚上喝好?能不能和其他补品一起用?孕妇若是有孕吐反应,喝不下怎么办?”
老产婆被他问得直乐:“你这小伙子,心思倒细。汤呢,隔日一次就够,早晚皆可。若是孕吐厉害,可以先喝点姜茶暖暖胃,再慢慢喝汤。记住啊,孕妇心情最重要,你多陪陪她,说说话,她高兴了,什么都好。”
苏昌河认真记下,又问了好些细节,才千恩万谢地离开。
出了门,他又去药铺抓药,去集市买鸡,折腾了大半个下午,才带着大包小包回到宅院。
然后一头扎进厨房,再没出来过。
他其实想过找白鹤淮问问。
毕竟她是神医,对安胎的事肯定比产婆更懂。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这个时候去找白鹤淮,那不是请教,那是上门挑衅。
那个小神医本来就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他要是再凑上去问“怎么照顾阿苒”,她非得炸了不可。
算了,还是自己琢磨吧。
反正他苏昌河,从来也不是靠别人活到现在的。
此刻,他看着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安胎汤,汤色已经变成了奶白色,药材的香气和鸡汤的鲜美混合在一起,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他舀了一勺,尝了尝。
嗯,咸淡适中,火候刚好。
又舀了一勺,再尝了尝。
确认无误后,他才熄了火,将汤盛进一只白瓷汤盅里。汤盅是特意挑的,白底青花,精致素雅,和阿苒很配。
他端着汤盅,走出厨房。
后院。
石桌旁,已经坐了几个人。
白鹤淮来得最早。
她坐在石桌东侧,面前摆着一碟从药堂带来的蜜饯,正拈了一颗放进嘴里,目光却死死盯着厨房的方向,眼神凌厉得像要把那扇门盯出个洞来。
慕雨墨坐在她旁边,紫裙曳地,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一枝新折的桃花。
她看看白鹤淮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又看看厨房方向,嘴角挂着看好戏的笑。
慕雪薇坐在慕雨墨身侧,依旧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清丽的眸子。她安静地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不知在想什么。
慕词陵蹲在离石桌不远处的芍药花丛边,白发红衣,像只大型犬。
他手里捏着一片花瓣,正专注地研究着,偶尔抬头看一眼厨房方向,眼神清澈又困惑。
苏昌离抱着剑,靠在廊柱上,一言不发。他的目光也落在厨房方向,嘴唇抿得紧紧的,不知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