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像是要冲刷这世间所有的污秽。

沈知微握着前朝遗珠，两枚观测者碎片在其中旋转，发出淡淡的金光。萧珩站在她身侧，剑锋斜指地面，雨水顺着剑脊流淌，像是泪痕。

"多少？"他问。

"三十七，"沈知微用"轮回"系统的感知能力扫视四周，"正面二十，两侧各十，还有一个……"

她顿了顿，看向竹林深处："在等我们自投罗网。"

萧珩笑了："谢琰的手笔？"

"'作者'的手笔，"沈知微纠正，"谢琰只是棋子，这些清道夫，直接听命于更高层。"

她举起遗珠，金光暴涨，照亮了雨幕中的黑影。那些穿着府兵服饰的"人"，眼睛都是纯粹的金色，没有瞳孔，没有情感，只有冰冷的杀意。

"清道夫，"萧珩低声道，"第二世我遇到过，杀不死，只能封印。"

"封印需要碎片，"沈知微说，"我们只有两个。"

"那就省着用。"

萧珩动了。

他的剑光如虹，在雨幕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第一个清道夫倒下，但伤口没有流血，只有金色的光点逸散，然后……重新凝聚。

"果然。"萧珩后退，与沈知微背靠背，"它们是不死的。"

"不，"沈知微盯着那些光点，"它们在重组，需要时间。十息，它们需要十息才能恢复。"

"十息够我杀三个，"萧珩说，"但这里有三十七个。"

"那就让它们少几个。"

沈知微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遗珠深处。

【局部剧情修改启动】

【当前可修改字数：十字以内】

【请宿主输入修改内容】

她在脑海中书写，每一个字都消耗着巨大的能量：

"萧珩中箭，坠入深崖，未死。"

八个字。这是她此刻能承受的极限。

【修改确认？】

【代价：随机抹除一段与萧珩相关的记忆】

【警告：该记忆可能涉及核心情感，抹除后不可恢复】

沈知微没有犹豫。

【确认。】

金光从她掌心爆发，像是一道涟漪，扩散至整个竹林。那些清道夫的动作突然停滞，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剧情开始"修正"——

一支羽箭从竹林深处射出，穿透雨幕，直取萧珩心口。沈知微想扑上去，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无法动弹。这是修改的代价，她必须"见证"，不能干预。

萧珩侧身，箭锋擦过他的肩膀，带起一蓬血花。他脚下踏空，向后倒去——身后，正是深崖。

"萧珩！"

沈知微终于能动了，她冲向崖边，却只抓住一片衣角。萧珩在下坠，雨水模糊了他的面容，但他却在笑。

"别下来，"他的声音被风撕碎，"去找崔凛……启动……"

他的身影消失在崖底的雾气中。

沈知微跪在崖边，掌心还残留着他衣料的触感。她应该悲伤，应该愤怒，应该像第三途那样，激发遗珠的全部力量，屠尽这些清道夫。

但她没有。

因为她发现，自己感觉不到悲伤了。

【记忆抹除完成】

【抹除内容：第一世，萧珩接住从树上摔落的你，掌心被树枝划破，留了那道疤】

沈知微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那道浅浅的疤痕还在，但她想不起来它是怎么来的了。

她只知道，萧珩说过，那是他们第一次相遇。

现在，她连这个都忘了。

---

清道夫恢复了行动，但它们的目标似乎改变了。不再攻击沈知微，而是……撤退？

"目标修正完成，"它们用机械的声音说，"萧珩，抹除成功。剩余变量：沈知微，优先级……提升。"

"请沈知微，前往叙事层。作者，在等待。"

沈知微站起身，雨水冲刷着她脸上的血迹，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萧珩的。

"如果我不去呢？"

"则启动备用方案，"清道夫齐声说，"时间重置。所有人，回到原点。包括……萧珩。"

沈知微瞳孔骤缩。

时间重置？崔凛的终极保险？

"崔凛在哪里？"

"十里坡，竹林尽头，"清道夫说，"他已在等待。但请沈知微注意，重置后的世界，将没有'沈知微'这个人。"

"你会变成谁？"

"也许是沈知柔，也许是王氏，也许……从未出生。"

沈知微握紧了遗珠。

两枚碎片在其中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红袖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请一定要赢。"

怎么赢？

萧珩坠崖，生死未卜。崔凛要重置时间，代价是她的存在。而"作者"在叙事层等待，像蜘蛛等待飞蛾。

"带我去见崔凛，"她说，"但在那之前，我要确认一件事。"

她走向崖边，纵身跃下。

崖底没有萧珩。

只有一滩血迹，和一行用血写成的字：

"别信崔凛。去找……第三枚碎片。"

字迹是萧珩的，但后面半句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沈知微跪在地上，用手指描摹那些笔画，却怎么也认不出最后的几个字。

而在她身后，崖壁的阴影中，一个人影缓缓走出。

是萧珩？

不，是谢琰。

他穿着白衣，不染纤尘，在这血腥的崖底，像是一朵盛开的莲花。

"沈贵人，"他微笑，"你在找这个吗？"

他伸出手，掌心是一枚金色的碎片——第三枚观测者碎片，刚从某个"清道夫"体内取出。

"或者，"他走近，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骗孩子，"你在找萧珩？"

"我可以告诉你他在哪里。作为交换……"

他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

"告诉我，'局部剧情修改'的感觉，是不是很美妙？"

"就像……成为了神？"

雨夜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