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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尘埃落定

白月梵星:月落扶桑

地宫深处,比想象中更加幽暗阴森。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如同陈年血锈般的腐朽味道。墙壁上嵌着发出幽绿光芒的萤石,勉强照亮方寸之地。这里与其说是宫殿,不如说更像一个巨大而古老的祭坛。

地宫正中央的石台上,静静躺着一个人——早已异变的花庸。

重昭
重昭

祭坛……

重昭的声音在空旷的地宫中回荡,带着难以掩饰的凝重。

白烁
白烁

慕九呢?

白烁急切地环顾四周,声音微微发颤,

白烁
白烁

他是没能进来,还是……已经出事了?

月殊

这是无念石预见的第三幅画面——地宫、祭坛、还有你。

月殊

她抬眸望向白烁,眉心微蹙,

月殊

如今一切皆已应验,可为何毫无动静?难道……还差了最后一环?

月殊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自暗处骤然掠出。

紫光乍现,漫天妖花疯长而出,藤蔓如铁索般破土袭来,迅疾如电。四人尚未反应过来,便被那坚韧如铁的藤蔓死死捆缚在冰冷的石柱之上,动弹不得。

茯苓缓步从阴影中飞出,唇角噙着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

月殊

又是你。

月殊

月殊眸光微冷。

茯苓
茯苓

本君说过,后会有期。

茯苓把玩着指尖的一朵妖花,语气慵懒而危险。

重昭
重昭

你怎会有灵力?

重昭沉声质问。

茯苓轻笑一声,眼中掠过一丝得意。

茯苓
茯苓

你们能仙妖联手,在这异城之中,我自然也有我的盟友。

她目光缓缓落向月殊,缓步走近,指尖轻轻挑起一缕青丝,在指间缠绕把玩,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茯苓
茯苓

没想到,你也有落到我手上的一日。

她俯身凑近月殊耳畔,声音轻柔却淬着毒意,

茯苓
茯苓

月殊姑娘,可想好了——入我冷泉,还是受死?

梵樾
梵樾

别碰她!

梵樾目眦欲裂,额角青筋暴起,藤蔓被他挣得咯咯作响,却始终无法挣脱。

月殊却忽然笑了。那笑容清浅,在幽暗地宫中却如昙花乍现,带着不容亵渎的傲然与讥诮:

月殊

冷泉宫的‘欣赏’,便是这般暗中算计、强掳逼迫?茯苓,纵然我身死道消,也绝不会和你去冷泉宫。

月殊

茯苓脸上的笑容一滞,眼中掠过狠色,收回手,轻轻拍掌:

茯苓
茯苓

有骨气。那就不好意思了,月殊姑娘。今日,无论如何,本君都会将你带回冷泉宫。

白烁
白烁

你敢!

白烁怒喝,拼命挣扎,手腕被藤蔓磨得渗出血来。

茯苓
茯苓

我有何不敢?

茯苓转身看向她,笑意轻蔑,

茯苓
茯苓

如今捏死你们,于我而言不过如同捏死一只蝼蚁。

她顿了顿,眼底浮起一抹残忍的快意,

茯苓
茯苓

怎么,是不是很后悔昨夜没有杀了我?你的刀,曾沾过本君的血,你说我该不该以血还血?

白烁
白烁

那你索性立刻杀了我!

白烁昂首直视她,眼中没有半分退缩。

茯苓眯了眯眼,语气骤然转冷

茯苓
茯苓

你能如此有恃无恐,不过是仗着无念石藏在你体内。我若强行杀你,必遭神力反噬——

她缓步逼近,一字一句道,

茯苓
茯苓

你这点小聪明,我很不喜欢。哦不对,应该说,你这个人,我从头到尾都不喜欢。

白烁
白烁

你为何要对我步步紧逼?

白烁直视她的眼睛,

白烁
白烁

仅仅是为了无念石吗?

茯苓冷笑一声,那笑意里淬着刺骨的妒意与悲凉,仿佛冰层下涌动的暗流。

茯苓
茯苓

倒也不全是。只是看着你这般顺遂幸福,实在太过刺眼。

她在宁安城有城主父亲护着,连师父月殊都愿为她舍命相护。可她呢?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修长白皙,却沾满了洗不净的血。

她顿了顿,眼中翻涌着疯狂的执念,仿佛要将这些年积压的不甘与嫉恨尽数倾倒而出。

茯苓
茯苓

对了,我们第一次相见,并非在城主府,而是在不羁楼。那时的你,意气风发,随心所欲,笑得那样肆意张扬。我当时便想——这般无忧无虑的人,就该多受些磨难。

白烁
白烁

疯子!

茯苓
茯苓

疯?

茯苓挑眉,笑意更深,

茯苓
茯苓

在我听来,这倒像是褒奖。这世间,与其做个好人,倒不如做个随心所欲的疯子——至少活得痛快。

她忽然话锋一转,眼底闪过戏谑的残忍,仿佛一只逗弄猎物的猫:

茯苓
茯苓

不如,我们来玩个游戏。今夜血祭,满城仙妖,皆在瓮中,死期将至。

她的目光在梵樾与重昭之间游移,慢条斯理地开口,

茯苓
茯苓

但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梵樾、重昭,二人之中,你选一个,我便放他离开。

白烁浑身一僵,心胆俱裂。她看看梵樾,又看看重昭,嘴唇微微颤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手心渗出细密的冷汗,这个选择如同一把刀架在她颈间,无论选谁,都是剜心之痛。

月殊心中却一片清明——茯苓从无信义可言。瑱宇要抓的人是她,茯苓绝不敢轻易杀她,这一出戏码,不过是为了看白烁痛苦挣扎的模样罢了。

月殊

茯苓,

月殊

月殊声音清冷如泉,

月殊

你又何必摆出这般选择?你从没想过要放过我们,不是吗?

月殊

茯苓眸光微变,转而笑了起来:

茯苓
茯苓

月殊姑娘果然聪明,难怪师尊那般看重你。

她敛了笑意,眼中寒光乍现,

茯苓
茯苓

只可惜,你敬酒不吃吃罚酒,便只能受些苦头了。

话音落,她指尖一弹,一朵淬了妖力的花形暗器破空而出,直直刺入月殊体内。

梵樾
梵樾

阿殊!

白烁
白烁

师父!

白烁目眦欲裂,拼命挣扎,

白烁
白烁

茯苓,有什么冲我来,不准动我师父!

月殊闷哼一声,额角渗出细密冷汗,那妖花入体如同万蚁噬骨,痛楚从胸口蔓延至四肢百骸。她却强撑着未曾倒下,脊背挺得笔直——第二念尚未现世,她必须继续隐忍。她要弄清楚,瑱宇究竟是何人,夺无念石、逼她入冷泉,到底藏着何等阴谋。

就在此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地宫深处传来。

无照押着被牢牢捆缚的天火缓步走入殿中,面容淡漠,仿佛眼前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无足轻重的戏码。

无照
无照

茯苓妖君,玩得可还尽兴?

他微微欠身,语气恭敬,眼底却不见半分温度。

天火
天火

殿主!

天火惊呼,拼命挣扎,却被绳索勒得更紧。

茯苓唇角微扬。

茯苓
茯苓

还要多谢将军为我炼制的灵丹,我才能暂时催动灵力。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原来,与冷泉宫暗中勾结的,竟是无照。天火已被擒下,那异人王……恐怕已是凶多吉少。

无照负手而立,目光扫过殿中众人,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无照
无照

此丹我潜心钻研多年,直至今日方才大成。

他看向茯苓,眸中精光一闪,

无照
无照

妖君,该办正事了。

茯苓抬手一挥,将天火也缚于石柱之上。

天火
天火

你们究竟想做什么?

无照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祭坛中央的花庸身上,眼底翻涌着近乎癫狂的执念:

无照
无照

你欠花庸的灵骨,该还了。七年利息——便用你的命来抵!

他猛地施法,一股无形的力量将白烁手中的三朵心火强行夺走。三朵心火在空中盘旋飞舞,落入祭坛中央,轰然一声,整座祭坛被点亮,幽蓝的光芒将地宫照得如同白昼。

无照
无照

心火为引,血缘为祭,仙妖相融,可造真神!

无照张开双臂,仰头狂笑,声音在地宫中回荡,如同癫狂的信徒,

无照
无照

异城,即将拥有属于自己的神!

梵樾早已服下最后一枚丹药,此刻无照的话语如惊雷炸响,在他脑中轰然回荡。破碎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宁安城冥毒肆虐,月隐海,无念石,容先怨境……无数画面在眼前飞速闪过,头痛欲裂,他咬紧牙关,冷汗顺着下颌滴落。

祭坛轰然启动。

大殿里,无数仙妖的鲜血被无形之力抽离,化作一道道猩红的血线,从四面八方汇入阵眼。整座祭坛被血色光芒彻底点亮,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茯苓再度施法,紫光缠绕间,月殊被强行拖拽至祭坛中央。她伤口处的鲜血源源不断涌出,如一条赤红的丝线,尽数汇入花庸体内。

月殊拼命挣扎,梵樾、白烁、重昭三人目眦欲裂,眼睁睁看着她被禁锢在祭坛中央,却无能为力。

梵樾头痛欲裂,先前的记忆如决堤之水,即将彻底觉醒。

石台上,花庸扭曲的身体渐渐平复,暗紫色的脉络逐渐消退,皮肤恢复了苍白。下一刻,他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空洞无物,如同两汪死水,不见半分神智。

无照激动得浑身颤抖,快步上前,

无照
无照

成了,花庸,过来!我是你的主人!

花庸纹丝不动。

他静静地躺在石台上,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没有回应,没有臣服,甚至连一丝波动都没有。月殊依旧被困在半空,面色苍白,痛苦挣扎。

无照的脸色骤变,难以置信地后退两步:

无照
无照

宫主不是说,花庸成神之后,必会认我为主,任我驱使吗?为何……为何毫无反应!

茯苓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仿佛早已洞悉一切,等了这一刻许久。

茯苓
茯苓

那自然是因为——阵不对。

无照猛地转头,瞳孔骤缩。

茯苓不再多言,手腕翻转,云火弓骤然出现在掌中。弓身通体赤红,如同燃烧的烈焰,弓弦嗡鸣震颤,似有灵性。她搭箭拉弓,箭尖直指无照。

无照
无照

你——

话音未落,一箭洞穿了他的身躯。

无照低头看着胸口贯穿的箭矢,鲜血汩汩涌出,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

茯苓收弓,语气淡漠如水

茯苓
茯苓

师尊交给你们的,根本不是什么造神阵,而是杀阵——聚天地杀意,铸终极杀器。而花庸,便是最合适的容器。无照,你从头到尾,不过是一枚随手可弃的棋子罢了。

无照幼时受尽欺凌,是梅寒将他带回梅家。他不甘屈辱,一心想要攀上至高之位,机关算尽,到头来,却只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天火目眦欲裂,双眼赤红,声音嘶哑

天火
天火

为什么……是花庸?

茯苓轻笑一声,语气理所当然:

茯苓
茯苓

自然是因为你。花庸身中异变,戾气滔天,乃是最好的杀意载体。

她抬眸望向祭坛中央的花庸,眼中满是志在必得的光芒,

茯苓
茯苓

他会变得足够强大——强到足以拔出异王剑。

白烁
白烁

你们的目标根本不是异城!

白烁厉声道,

白烁
白烁

拔出异王剑,又能如何?

茯苓转身看她,笑意盈盈,仿佛在欣赏困兽之斗:

茯苓
茯苓

自然是用异王剑剖开你的心,取出无念石。此剑乃初代异人王以蕴含神力的陨铁所铸,世间唯有它,能破开无念石的神力屏障。

她厉声下令,声音在地宫中回荡,不容置疑:

茯苓
茯苓

花庸,拔剑!

花庸如提线木偶般飞身而起,僵硬地掠向地宫穹顶。穹顶正中央,异王剑悬空而立,剑身通体漆黑,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杀意。花庸抬手握剑,用力一拔——

剑出如龙,杀意冲天。

重昭
重昭

茯苓,让他停下!

重昭怒喝。

茯苓
茯苓

神剑剖神石——

茯苓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茯苓
茯苓

死在此地,便是你命中注定的归宿!

花庸持剑转身,空洞的目光锁定了白烁。他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残影,剑尖直刺而来!

千钧一发。

被困于祭坛中央的月殊眸色一沉,周身力量骤然爆发——

成了。

她一直在等这一刻。等阵成,等花庸拔剑,等茯苓放松警惕。如今,时机已到。

金红色的神力轰然炸开,化作一道光波席卷整座地宫。藤蔓寸寸断裂,束缚尽数消散。月殊身影一闪,瞬间挡在白烁身前,一掌拍出,神力如山洪倾泻,硬生生将花庸震飞出去。

花庸重重撞在石壁上,异王剑脱手坠地,人也随之昏迷过去。

月殊毫不停顿,反手一掌,正中茯苓心口。茯苓闷哼一声,口吐鲜血,踉跄倒地,难以置信地抬头。

月殊抬手,三枚心火在她掌心盘旋。她催动灵力,心火在她掌中交融、淬炼、凝聚——化为一枚梧桐灵丹,光芒温润,气息祥和。

一道漆黑的杀念之气从花庸体内飘出,如同有灵性般在空中盘旋。白烁身躯不由自主腾空而起,额间灵印璀璨生辉,那缕黑芒如乳燕归巢,尽数汇入她的体内。

月殊

杀念。

月殊

月殊轻声道,眸中掠过一丝了然。

她转身拉住梵樾的手,将自身灵力源源不断注入他的体内。那灵力如暖流般涌入四肢百骸,梵樾脑中破碎的记忆瞬间完整。

方才那一击,月殊已耗损大半灵力,此刻面色苍白如纸,身形微微摇晃。接下来,便要靠他了。

梵樾稳稳扶住她虚软的身体,手臂收紧,将她圈入怀中。他低头看她,那双漆黑眸中翻涌着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两个字,声音颤抖而深情:

梵樾
梵樾

阿殊。

月殊抬眸望他,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中满是如释重负的温柔,太好了,他回来了。

茯苓挣扎着抬头,满脸难以置信,声音嘶哑。

茯苓
茯苓

你不是被封元阵压制灵力了吗?为何……为何还能动用灵力?

月殊扶着梵樾的手臂,缓缓站直身体。她低头看着茯苓,眸光清冷如霜,一字一句道:

月殊

你做过最错的一件事,就是——

月殊

她微微俯身,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月殊

敢动我的人。

月殊

然异王剑被拔,异城大地剧烈震动。

地宫顶部,碎石不断坠落,尘土飞扬,整座地宫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眼看便要彻底坍塌。

梵樾立刻护在月殊与白烁身前,挥袖挡开落石,动作干净利落。重昭也奋力抵挡飞溅的碎石,却见白烁身陷险境,正要上前相助,一根倒塌的石柱狠狠压下,将他困在原地。

茯苓自身难保,踉跄后退。她下意识催动护体妖花,藤蔓破土而出,挡住一块砸向她的巨石。余光瞥见重昭被压住,她咬了咬牙,施展花遁术掠至他身旁,藤蔓缠住他的腰身,将他从石柱下拖出。

两人身影一闪,消失在崩塌的地宫之中。

天火也拼力抵挡着不断坠落的石块,额角被碎石划破,鲜血顺着脸颊淌下。

梵樾
梵樾

如何才能阻止崩塌?

梵樾沉声问道。

天火
天火

必须将异王剑重新插回剑座!

梵樾一把抓起地上的异王剑,奋力向剑座插去。剑刃触及剑座的瞬间,一股巨力猛然反弹,将他狠狠震退——妖力与神力本就互斥,剑身拒绝臣服。梵樾喉头一甜,鲜血溢出唇角。

月殊连忙上前扶住他。

白烁俯身捡起异王剑。剑身在触及她指尖的瞬间,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在回应什么。她毫不犹豫地双手握剑,朝着剑座插去——

异王剑骤然光华大盛,剑身与剑座完美契合,发出一声清越的铮鸣。

剑身缓缓沉入剑座,下一刻,化为一枚古朴的异王戒,戴在了她的指尖。戒面漆黑如墨,隐隐流转着金色的纹路,仿佛有生命在其中跳动。

月殊望着这一幕,眼中满是欣慰。连异王剑都认了白烁为主,她终于可以独当一面,她可以成为异城新的王。

她的徒弟,真正长大了。

只是异王剑认主之力狂暴如潮,白烁身形不稳,踉跄欲倒。月殊耗尽最后一丝灵力,唤出扶光光带,金色的光带如游龙般掠出,将白烁稳稳拉回身边。

终于,一切尘埃落定。

月殊腕间的黑色咒痕骤然剧痛,如同烈火灼烧。她面色一白,身子一软,再也支撑不住。

梵樾立刻伸手,将她紧紧揽入怀中。

梵樾
梵樾

月殊!

他的声音发紧,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白烁扑过来,眼眶通红,

白烁
白烁

师父,你怎么了?

月殊虚弱地摇了摇头,睫毛轻颤,气息微弱如游丝:

月殊

我只是……有些累了。

月殊

话音未落,她便彻底晕了过去,静静躺在梵樾怀里,面白如纸,呼吸浅淡。

梵樾不再多言,俯身将她横抱而起。他大步朝着地宫出口奔去,衣袂翻飞。

白烁与天火一左一右,护着昏迷的花庸,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