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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徒子徒孙

老祖?对,我就是你们老祖

李兮的修为尚浅,不过凝气士初始境界的凝元三四层,出身更是寻常无依。若说有什么身份可言,那便是宗门正殿议事时,随众端茶递水的弟子罢了。

故而广场列队,她被排在后方最偏的角落,身旁站着的,也皆是与她身份相仿、修为相近的同门。

叶悠澜素来淡若秋水的容颜,此刻竟翻涌着炽烈如燎原野火的情绪,眉峰紧蹙,眼底凝着难掩的沉郁。

听了姚长生的话,看着自己原宗门安排进天扶宗的人,只剩自己,她终究只能按捺心绪,转身欲走。

李兮却猛地伸手攥住她的衣袖,指节因用力泛白,眼眶红得发胀,泪珠早凝在睫尖摇摇欲坠,声音哽咽得破碎:

“悠澜,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叶悠澜垂眸,长睫轻颤间掩去眼底所有情绪,终是闭了闭眼,缓缓点了点头,那一下轻颤,却如重锤砸在李兮心上。

泪水瞬间决堤,顺着李兮的脸颊汹涌滑落,她整个人都止不住地颤抖,泣不成声。

这宗门里,这偌大世界中,叶悠澜是她唯一可称得上亲近之人,可她却是叛徒——何其荒谬,何其残忍。

“为什么!”

李兮猛地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喉咙里挤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为何偏是自己,上苍究竟要这般苛待,将自己最后一丁点念想也都碾得粉碎。

叶悠澜心头一紧,忙伸玉手死死捂住她的嘴,指腹抵着她颤抖的唇瓣,眼底翻涌着惊惧——

那高台之上皆是宗门尊长,这一声嘶吼,怕是要引火烧身!

可终究是晚了。

李兮那声泣血的质问,像一道惊雷炸在寂静的广场上,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目光,无数道视线齐刷刷射向角落的二人。

高台之上,姚长生眸光一凝,落定在李兮身上时,足尖一点地面,身影便如一道疾电,朝着她飞掠而来。

几乎所有人心中皆掠过同一个念头——这二人竟敢当众触怒老祖,此番,怕是必死无疑了。

姚长生的身影落至二人身前,周遭弟子早噤若寒蝉,下意识地纷纷后缩,顷刻间便空出一片地界。

他目光微扫,不过一瞬便将眼前的纠葛勘破,更敏锐地察觉到叶悠澜体内流转的功法气脉,竟与三日前他赐给李兮的那部分毫无二致。

“你来自哪个宗门?”姚长生的声音沉如寒潭,目光直刺叶悠澜,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叶悠澜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眉宇间凝着难掩的挣扎与隐忍,那副缄默的模样,哪里是心甘情愿的闭口,分明是被无形的威胁缚住了手脚,半晌才艰涩开口:“老祖,恕我不能奉告。”

“好。”一个字从姚长生齿间吐出,不带半分温度。

他掌心一翻,一枚暗鸦色的薄丸便凝于指尖,此散除了萦绕着幽冷慑人的气息,形制与三日前给许袁的那枚滋补神魂的归魄散大同小异。

他抬指一弹,薄丸精准落至叶悠澜掌心,冷喝一声:“吃了它!”

丹丸入掌的刹那,叶悠澜便觉一股刺骨的阴寒直透掌心,神魂深处骤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动荡,那是一种魂魄似要被撕扯、碾碎的骇人悸痛,让她指尖忍不住轻颤。

“老祖!”李兮见状,不顾周身凛冽的威压,扑通一声屈膝欲跪,泪眼婆娑地哀求,“求您饶悠澜一命!实在不行,我替她受罚,任凭老祖处置!”

叶悠澜看着李兮涕泪交加的模样,眼底的犹豫与挣扎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一片决绝。

她抬眼望向李兮,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无尽的歉疚:“抱歉,李兮,是我骗了你。”

话音未落,她便抬手将掌心的丹丸送入口中,没有半分迟疑,喉间轻滚,便将那枚透着噬魂之气的丹药咽入腹中。

“希望你别让我失望。”姚长生凝望着叶悠澜,心底暗忖,眸底翻涌着一丝不易察的审视。

叶悠澜只觉神魂深处骤然掀起惊涛骇浪,那股骨肉剥离、魂魄欲裂的剧痛铺天盖地袭来,让她浑身绷紧,指尖死死抠着掌心,连痛呼都凝在喉间。

可这极致的撕裂感不过数息便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浑厚温凉的力量裹住魂魄,原本孱弱的魂体竟在顷刻间凝实暴涨,神魂强度直追寻常灵府境强者,连周身的气息都跟着凝敛了几分。

未等她从这剧变中回神,姚长生已抬指递来,指尖凝着淡金色的灵力,精准点在她眉心。

微凉的触感落下,一股霸道却不暴戾的神念便直探其神魂深处,搜魂之术无声展开。

片刻后,姚长生收指退开。果然如他所料,这叶悠澜是被原宗门以把柄相胁,万般无奈下才为对方行事。

姚长生屈指一弹,另一枚归魄散便精准落至叶悠澜唇边,指腹轻按,径直送她舌下,沉声道:

“你既修了我弟子的《霞栖》,便再无走脱的道理。拜兮儿为师,看在她的份上,离炉宗那边的麻烦,我替你解了。”

他口中称李兮为“弟子”,不过是为出手帮衬寻个由头,眼底却藏着一丝旁人难察的温软。

李兮与年少时的自己那般相似,孤孤零零,无依无靠。若非当年遇上师姐李曦,他怕是这辈子都要守着那份孤寂,走不出漫漫长夜。

李兮心头虽满是疑惑,不晓老祖为何对自己这般偏护,却心思剔透,懂得他的用意。

当即上前一步,眸光恳切,脆声应道:“多谢师父。”

一旁的叶悠澜心念急转,离炉宗与天扶宗皆是二流宗门,可天扶宗有姚长生这位地灵境老祖坐镇,孰强孰弱,一目了然。

她感念这份恩情,当即屈膝便要向李兮行拜师之礼,指尖刚触到地面,便被李兮伸手稳稳扶住,掌心的温度温温的,带着全然的真诚。

叶悠澜眸色微动,旋即转身面向姚长生,恭恭敬敬俯身跪地,行的是三拜九叩的大礼,额头轻触青石地面,声音清越且郑重:“多谢师祖。”

广场上,风过衣袂轻扬,周遭弟子皆屏息凝神,望着这猝然反转的局面,眼底满是震惊,谁也未曾想到,一场看似必死的祸事,竟成了叶悠澜的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