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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口旧人

反派大佬要带飞

青溪县以南,百里水路,那个临着渡口的小镇叫柳塘。

沈清晏到的时候,正是午后。渡口边停着几艘货船,船工们三三两两蹲在岸边吃饭,说话的声音被水声盖住了一半,听不真切。她沿着河岸走了一段,找了一家看起来开了很多年的茶棚,要了一碗茶,跟老板娘聊起来。

老板娘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手脚麻利,说话也快。沈清晏说起源丰号,她想了一会儿:“源丰号?关了快一年了吧。以前他们家的货常从这儿走,船一靠岸就有伙计来搬货。后来忽然就没了,连招牌都摘了。”

沈清晏
沈清晏

“您还记得他们的伙计吗?”

老板娘想了想。“有个姓马的,是本地人,在源丰号干了两年多。铺子关了之后,他还在镇上住着,好像帮人跑船。”

沈清晏打听到马姓船工常在渡口附近出没,沿着河岸走了一段,果然在一艘卸货的船边看见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正弓着腰搬货。沈清晏等他歇下来,过去搭话。她自我介绍,说自己查一笔旧账,想知道源丰号运货的事。

马船工接过她递来的烟叶,打量了她几眼,又看了看她身后没有人跟着,才低声开口:“源丰号运的货,和别的商号不太一样。”

沈清晏
沈清晏

“怎么不一样?”

马船工压低声音:“他们走船,一半是货,一半是……箱子。”

沈清晏
沈清晏

“什么样的箱子?”

“不大,一尺见方,沉得很。每次运的数量不固定,有时七八口,有时十几口。伙计们从来不在白天搬,都是夜里,趁渡口没人,从后门装船。到了对岸,有人等着接。”他顿了顿,“我干了大半年才琢磨过味来,那里面装的恐怕不是正经货。”

沈清晏心里微微一动。

沈清晏
沈清晏

“你见过接货的人吗?”

马船工摇头。“没见过人。每次都是夜里,船靠岸,那边有人拿灯晃两下,算是对上号了。然后有人把箱子搬下船,放在岸边。我们不等他们搬完,船就调头走了。从没照过面。”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犹豫什么,最终还是低声说:“有一回,我留在船上,借着月光看了一眼——接货的人穿的黑衣裳,腰间挂着一块腰牌。”

沈清晏
沈清晏

“什么样的腰牌?”

“铜的,像是刻着什么图案。太远,没看清。”

沈清晏没有追问。她道了谢,往回走。河风吹过来,带着水腥气,她走在岸边的泥路上,心里琢磨着那些箱子、夜里卸货的规矩、和始终没有露过面的那盏灯。源丰号只是一个渡口,真正的货、真正的人、真正的账,都在到了对岸之后,隐入某片她还没看见的夜色里了。

傍晚时分,她又路过那家茶棚。老板娘正在收摊,见她回来,叫住了她。“姑娘,你刚才问源丰号,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他们关张的前几天,有个陌生人来找过掌柜,在铺子里待了一整夜。第二天一早,那人走了,铺子就开始收拾东西了。”

“您记得那人长什么样吗?”

老板娘想了想。“大高个,戴着斗笠,看不清脸。但走路很快,脚力很沉,像是习武的。”

沈清晏回到住处时,天已经黑了。她坐在桌边,把今天打听到的几件事记下来——夜里运走的箱子、岸边接货的那盏灯、铜腰牌、还有那个高个子陌生人。她把箱子、时间和脚印在心里重新摆过一遍,像是试着把几块零散的碎木拼回一把旧椅子。她知道还缺几块,但已经能看出那把椅子原来的样子了——有人在夜里渡口边卸货,换走箱子里的东西,换进另一批货,然后沿着这条水路继续往下游走。那条水路的尽头,一定还有人等着。

她搁下笔,吹了灯,听着窗外的虫鸣慢慢低下去,等着明天走下一段路,看看那个一直走在前面的人,会不会在下一个渡口留下一点足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