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让我怎样

所有的被吃者。所有的醒着的人。所有的睡着的人。他听得见一切。但他动不了。不是动不了。是不想动。他什么都不想做。只想躺在这里。听着一切。永远是听着。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很近。就在墙壁外面。那个声音说：“林九安。”

他听出来了。是他自己的声音。黑眼睛的他。走出去的他。

那个声音又说：“林九安，你在里面吗？”

林九安想回答。他张嘴，说：“在。”但他说的“在”，变成了规则。墙壁裂开了。他看见了外面。黑眼睛的他站在走廊里，手里端着一碗炒饭。冒着热气。他看见林九安，笑了。“我给你带了饭。”

林九安看着他手里的碗。饭粒在动。在爬。爬出碗，爬上黑眼睛他的手，钻进他的皮肤。他没有反应。他看着那些虫子爬进自己的身体。他的皮肤在鼓包，一个接一个。他笑了。“你看，我饿了。我不在的时候，你要替我吃。”

林九安说：“我不替任何人吃。”

黑眼睛的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现在是规则。规则不替任何人吃。规则只让人吃。我是人。我要吃。你得让我吃。”

林九安说：“我不让。”

黑眼睛的他笑容消失了。“你不让？你不让，我吃什么？我不吃，我会饿。我饿了，我会吃自己。我吃了自己，我就死了。我死了，你怎么办？你一个人在这个白房间里，永远听着外面的声音，永远不能出去，永远不能死。你受得了吗？”

林九安没说话。

黑眼睛的他往前走一步。“让我吃。让我吃人。让我吃赵磊，让我吃小周，让我吃老太太，让我吃张德胜，让我吃所有人。你在这里听着。听着我吃。听着他们被吃。听着他们嚼。听着他们咽。听着他们叫。听着他们哭。这就是你的工作。永远听着。永远听着你创造的一切。”

林九安说：“我没有创造你。”

黑眼睛的他笑了。“你创造了。你创造了每一条规则。你创造了每一个执行者。你创造了每一个违反者。你创造了每一个被吃者。你创造了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就是你。你关不掉它。你只能听着。”

他把碗递给林九安。“吃吧。吃了这一碗，你就不会饿了。不会饿，就不会想。不会想，就不会痛苦。不会痛苦，就不会想出去。不会想出去，就不会再说话了。不会再说话，就不会再创造规则了。不会再创造规则，这个世界就稳定了。就永远这样了。永远吃。永远被吃。永远醒着。永远睡着。永远。永远。”

林九安看着那碗炒饭。饭粒在爬。在碗里爬。在碗边爬。在碗外爬。爬向他的手。他伸手，接过了碗。碗是温的。饭粒爬上了他的手。钻进他的皮肤。他没有反抗。他端着碗，看着那些饭粒消失在自己的手里。然后他低头，看着碗里的饭。饭粒还在动。还在爬。碗底有一行字。手写的。红字。

“吃了我，你就自由了。”

林九安看着那行字。自由。什么是自由？是不再饿了？是不再听了？是不再醒着？是不再睡着？是不再是规则？是不再是人？是什么都没有？是什么都不是？